季子野諷刺一笑,看向她的眼神愈發不屑。
“事到如今,你還在說謊。”
他突然退后一步,攤開手。
“和光,你很享受吧,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感覺。裝作一副憐憫世人的模樣,冷心冷肺地俯視著所有人匍匐在你腳下。那一日,我發訊息向你求救時,你是不是熟知一切,你是不是在暗爽執法堂上審判我時,你打著大義的名號,其實在看我笑話吧。”
和光垂眸,心中露出一絲不解。
撕開季子野外在的偽裝,他內里竟然是這副模樣
最下之人,原來如此。
想到此,她的心中不禁對他多了幾分輕視和鄙薄。
“作為禪子,守住忘情禪,遵守清規戒律,難道不是你應盡的義務”
他嘖了一聲,搖搖頭,道“你看看你,直到現在,還在說著大義凜然的話。實際上為了你自己的私心,你什么都做得出。”
和光抬起下巴,悠悠道“我有什么私心”
他猛地沖上前,一頭錘在欄桿上,大聲道“就是現在這一刻啊,站在高處,輕視我的感覺你不是樂在其中嗎”
和光瞳孔驟然一縮,她咬住后槽牙,平復跳動的內心。
“你叫我來,只是為了發泄情緒,大可不必。臨近齋戒日,我不是你,要忙的事兒很多。”
就在這個時候,和光的玉牌亮了數下。
嗔怒禪弟子大師姐,入峰試煉的幻境出了些問題。李禪主說他解決不了,讓我們來找你,你快回來看看吧。
執法堂弟子大師姐,之前明淡師兄和小五師兄清點貨物時,漏了一樣,我們現在急需加急同藥門訂,您如今在何處,訂單等著你的蓋章。
明非師叔光啊,忘情禪主來執法堂,堅持要退位讓賢。我同他相性不合,你去勸勸他,別想這事兒了。如今正是各禪招人的時候,鬧大了不好看。
和光劃開玉牌,心中轉了轉,分好各項事情的輕重緩急,依次回了一句,“速來。”
她扭頭掃了季子野一眼,道“我沒空同你瞎折騰,想了幾個月也想不開,你就繼續待在這里想吧。”
她轉身提步,正欲離開。
那一刻,整座地牢內蕩起紊亂繁雜的靈力,身后傳來一陣巨響。
和光心頭一震,猛然轉身,一手破開地牢的欄桿,沖入牢內。
只見季子野弓腰靠在墻上,身形不穩,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血液,嘲諷地看她。
他親手廢了自己的修為。
季子野咳了咳,猛地吐出一口血水,他的聲音干澀沉重,卻帶著一絲暗喜,“這樣可以了吧。”
和光皺起眉頭,握住拳頭,冷硬地問他,“你這是做什么”
他靠在墻壁上,緩緩地直起身子,俯視她,決絕地開口道。
“萬佛宗規定,修了內門心法的弟子脫離宗門,須得廢除修為。如今,我不再是萬佛宗的弟子了,可以走了嗎”
他的眼神像盯住獵物的兇獸,充滿了無盡的惡意和恨意,扔出無數淬滿了毒藥的刀子,直直地捅向她。
和光盯住他,心魔不停不歇。
“呵呵,你看,他恨上你了呢為了離開,寧可自廢修為。他下手很準,丹田不損絲毫,放他走,保不準以后多了一個勁敵。”心魔從左耳繞到右耳,繼續蠱惑道“不如在這里殺了他”
“不過一個沒用的被廢禪子罷了,殺了他不妨事。我連借口都替你想好了,他自廢修為時,一時失手,不小心吐血身亡。”
和光上前一步,直直地看著季子野。
他胸前沾滿了血跡,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氣息紊亂,靈氣游離。
他的脖子很長,喉結突出,只要稍稍一伸手,就能
和光抬起頭,眼前漸漸變黑,漫上血色的濃霧,仿佛又變成了那一天。
角落里的蜘蛛顫了顫,吐出無數根絲線,密密麻麻地籠住地牢,整個地牢成了它的蛛網。和光被纏繞在蛛網內,動彈不得。
蜘蛛越變越大、越變越大。
和光眼睜睜地看著它邁動八條粗壯的黑腿,朝她而來。它冷冷地看著她,兩顆大眼珠像黑夜的火燈籠,黑亮毛毛的頭部在視野里無限放大,她在它眼中,看到了驚恐萬狀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