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顧鈞座往樹枝上一點,翻過圍墻,拔腿就跑。
他身后,六兒緊緊地跟著他。
顧宅偏遠,平日里街頭巷尾的行人很少,更別說今夜萬人空巷,眾人都去中央大街賞花游玩,參與大業帝的誕辰慶典了。
可是,今夜的行人卻不少,他們大多藏在屋檐下,陰影蓋住了整張臉。
顧鈞座從巷子里疾馳而過,驚動了暗處的眾人,他們紛紛探出頭,猙獰地朝他笑。
和光悚然發現,這些人全都走火入魔了
顧鈞座制得住六兒一人,卻制不住這么多人,更別說他下不了死手,只能堪堪躲避,或用刀背打暈對方,可是走火入魔之人哪是這么容易昏迷的。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被包圍了。
六兒坐在他身上,伸出兩只手,緊緊地掐住他的喉嚨。
“顧少爺,沒體會吧,這種被人欺辱的感覺,我可是沒日沒夜這么熬過來的。”
縱然和光知道顧鈞座不會死,但是兩人異魂同體,他感受到的,她也能感受到。
比起喉間的壓迫感和胸腔的窒息感,更令她難受的是六兒諷刺的眼神,以及被人壓在身上的屈辱感
嗔怒禪的火氣一上來,和光登時想踹翻六兒,卻沒什么用,只能想想。
喉嚨的壓力越來越大,仿佛在火上炙烤一般,胸腔的窒息感越來越強,仿佛塞滿了黃沙稻草,一直重重摩擦著脆弱的內壁。
眼前仿佛被蒙上厚厚的白紗,一片模糊,六兒的五官擰在一起,如同一張白凈到沒有五官的臉,愈加猙獰。
砰
白紗上濺上一灘厚重的紅墨。
喉間的壓力一松,顧鈞座忙不迭地甩開六兒的手,大口大口地喘氣。
六兒被一錘子砸爆頭顱,腦漿四溢,猙獰的表情還停留在臉上。
顧鈞座被六兒破碎成泥的左腦嚇得一踉蹌,連忙后退,不小心扯動了六兒的身體,六兒倒在地上,白里透紅的腦花明晃晃地對著顧鈞座。
他胃里一陣翻涌,忍不住撐在墻角,嘔吐起來。
嘔吐完,才發現手下黏黏的,他抬起頭,從圍墻上挪開手,牽引出一條紅色的絲線。
他猛然發現,左手撐住的地方竟然是一灘粘膩新鮮的血肉
身后傳來哀嚎聲、求救聲。
砰
像是殺豬刀剁上肉的聲音,更像是方才一錘子鑿爆六兒頭顱的聲音。
顧鈞座渾身一抖,僵直地轉過身,赫然發現街頭巷尾,整整齊齊地倒了一排尸體,每一具尸體都整齊劃一的腦袋開花,鑿得錯落有致。
砰
他咽了咽喉嚨,扭頭看向聲源處。
一個光頭和尚背對著他,臉龐逆著光,隱藏在黑暗里。
那人手上掐著一個高大壯實的軀體,高高舉起,另一只手揮舞錘子,錘子一面圓鈍,一面尖銳。
光頭注視手中的軀體許久,似乎在考慮用哪一面鑿腦袋比較好。
這時,光頭倏地扭頭,看向顧鈞座,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輕輕一笑,掐住脖子的手微微一折,咔嚓,又一具尸體倒在墻角。
不過這具尸體是被掐死的,而不是被鑿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