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他又拋出了話頭,“你可知我最敬佩的對手是誰”
和光執子的手指頓了頓,道“顧劍尊”
他臉上浮現一抹懷念的笑意,似乎提起的不是將他鎮壓萬年的仇人,而是一位多年未見的摯友。
“不錯,天魔記性極好,我至今仍記得見到他的第一面。在盛京的城門,我偽裝成御寺的主持,送顧將軍出征,少年的顧鈞座也在一旁。當日我不過掃了他一眼,并未在意,想不到那輕狂無知的少年會成為我日后最大的對手。”
和光略帶諷刺地笑了笑。
“要是知道,你一定會當場摁死他。”
他抿緊唇,似乎是思忖了一會,笑道“說不會太假,要是知道,我確實會殺了他。”
她注意到,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眼神里沒有露出一絲殺氣,可是下棋的力度卻比剛才重了幾分。
“三光祖師爺、王負荊呢你對他們就沒什么想法”
他唇角扯了扯,眼神里流淌出幾分莫不在意。
“他們不一樣。論實力和頭腦,顧鈞座不一定是那個時代最厲害的人,其他人各有各的長處。可是,抗魔戰線是顧鈞座一手拉起來的,沒有他,坤輿界不過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是他聯合內陸的所有門派,聯合妖族,奠定了七權的基本盤。”
“其他人、其他門派加入抗魔戰線各有各的原因,有的是為了自身的利益,有的是迫不得已。只有他,是全心全意地為了坤輿界的安危。”
聽到這話,她不禁擰了擰眉頭。
洲九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這話你可能不愛聽,卻是事實。我攻占盛京城不久,坤輿界的高層修士中出現了一股風氣,他人生死,與我何關,大道逍遙,飛升為重。”
和光看著他嘲諷的唇角,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這話說得不假,盛京淪陷一事,震驚了坤輿界的所有修士,包括閉關多年的老怪物們。
沒有人認為他們能打敗天魔,不過活一日是一日。
厲害的修士,能飛的早就飛了,飛之前還要搜刮一把。
還不能飛的抓緊修煉,爭取早日飛升,離開這個遲早會淪陷的界域。
他繼續道“資質低下、飛升無望的底層修士們,抱團結成門派,冠上正義凜然的名義,加入抗魔戰線。七權的三光抓住機會,越過所有佛修門派,使得萬佛宗一躍成為坤輿界最大的佛門。”
“所謂的七權,謝家全靠謝危的一腔恨意撐著。王家更是,王負荊不過是為了家族的實力和地位。大衍宗、魔修聯盟各有各的小心思。”
“唯獨顧鈞座,他明明能飛,卻沒有飛。只要一個念頭,接引天光便會來接他。我當時想了許久,就盼著那小子走,想盡一切辦法把他送走。他不但沒走,還一手創立了昆侖劍宗,把幾千年的劍道心血無償交給弟子們。”
說到一半,他頓住,笑意愈深了。
“怎么,不信嗎”
和光故意古怪地看他,學著他之前無所謂的語氣,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重要嗎”
一言以蔽之,靜靜地看著你表演。
重要的不是他說了什么,而是他為什么說這些。
和光隱隱有種感覺,這些只是前奏,他亂七八糟地扯了這么多,是故意混淆目標,現在,他真正的目的要出來了。
他的語氣里帶了些感嘆,“顧鈞座的責任感,他的感召力,正是他一手拉起抗魔戰線的依仗。而如今,他這樣的人越來越少了。”
說完,他看向她。
和光沒接話茬,他也不覺尷尬,繼續道。
“現任的昆侖劍尊著實可惜了,白白墮了劍尊的名號。不但劍道不行,心性也差之甚遠。聽說他丟下攤子,一走了之了。”
和光橫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確實不關我的事,我不過好奇罷了,他不是這一屆的大乘期戰力嗎”
聞言,和光執子的手頓了頓,而后假裝摩挲著棋子。
“那又如何”
他一顆顆撿走她的白子,不緩不急道“我想,你們既然能利用洲一,為何不利用我呢”
“利用你”她拍了拍僵硬的大腿,倏地笑道,“你想當坤輿界的大乘期戰力”
化神期戰力早已確定是昆侖劍宗的莫長庚,大乘期戰力是當代昆侖劍尊。可是十幾年前,他一走了之,如今的大乘期戰力懸之未決。
大戰將近,所有人都在等,所有人都在賭,賭昆侖劍尊會在戰爭之前回來。
如果他沒能回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