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指向滄溟海的海岸線,那一剎那,青鯊仿佛回到了萬年前,無數修士站在這兒,握緊刀劍,虎視眈眈地盯住海洋的情景。
“派出高階修士和低階修士守住海陸邊界,從來不是為了依靠他們消滅天魔,而是立威。真正的目的是給海族的一個警告,我們是認真的,如果他們不出手,等我們收拾完天魔,騰出手來,這幾十億修士不會走,他們就在這兒,直接下海撈魚。”
說到這,她突然古怪地笑笑。
“當年,龍族勾結天魔,以舉族遷移天極界為籌碼,送出了所有鯨族的性命,就憑這一點,海族在坤輿界眾人心中已經毫無信用可言。如果再爆出海族勾結天魔的消息,人們對天魔的憎惡會轉嫁到海族身上,就算發動戰爭也不會太難。海族正是知道這一點,所以它們不敢賭,它們必須出手,它們必須加入抗魔戰線。”
這段話有些深奧,青鯊一時之間難以理解,他低下頭,沉下心神,細細思考了一番。
就像是兩個農民,他們的稻田緊緊挨著。
一個農民在他的田地里發現了一種害蟲,咬死了他的大部分莊稼,如果他不收拾,這害蟲會一直留在地里。于是,他決定噴撒大量農藥,除掉害蟲。
可是,害蟲極有可能趁他不注意,飛到隔壁老友的田地里去。
到時候農藥撒了也是沒撒,一旦他再次種植莊稼,害蟲還是會飛回來。
于是他想一不做二不休,兩塊田地全撒了,就算老友的莊稼是好的,就算撒農藥會殺死老友的莊稼。為了大家的未來,那老混賬還是犧牲一點吧。
戰爭就像一輛巨型戰車,一旦發動,勢必要綁上坤輿界的所有人,不死不休,沒有人能置身于外。
“我講這個故事是為了告訴你,戰爭的本質是為了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哪怕這個朋友奸詐險惡,哪怕這個朋友曾經與你揮刀相向。只要你們有共同目的,一時之間有共同利益,那你們之間的合作便沒有阻礙。就算有,那就閉著眼睛跨過去。”
他皺眉,道“朋友,那些同我一樣被海族摧殘的人,我該去無相魔門說服他們嗎”
她輕輕笑笑,搖搖頭。
“不是他們。”
他回頭看向背后的濱海城,那些困在城內,緊緊關上城門,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民眾,驚懼不安地盯著海平面,似乎隨時要嚇得昏厥。
“他們實在”
她冷不丁地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他的嘴。然后扭過他的頭,讓他看向尸體堆滿的滄溟海。
一瞬間,十個太陽消失了,滄溟海里的尸體也消失了,滄溟海又恢復成最初的樣子。
藍色的海水深邃不見底,平靜的海面下隱藏著危機和死亡。
就在這個時候,海水一分為二,露出了深海的海底。
比囚禁人族的島礁更深處的地方,無數蚌族被關押在黑暗無間的洞穴中,每日每夜的喘息生活只是為了產出更多的珍珠,而這些珍珠卻留不在手里,要送給勢力龐大的蛟族。
年老體弱的蚌族被無情地拋棄,碾碎成灰,尸骨無存,最后成了敷在臉上的粉末。
美麗弱小的小鮫人一族被強壯的鮫人一族關押在一座孤島上,身上源源不斷地產出絲薄華麗的鮫紗,披在強壯的鮫人身上,或被賣進人族的城市。
小鮫人只能蝸居在一處,每日歌唱到喉嚨啞破,夜里被強壯的鮫人拖入洞穴,生出更加強壯美麗的孩子。
青鯊看到,海族里不止有蛟族和四大族群,還有更多弱小的族群,它們也被壓迫著、奴隸著,同以前的他一樣,每日每日過得生不如死、苦不堪言。
“這些年來,蛟族賣給人族大量夜明珠或海產品,量大到驚人,全然不是一個族群能夠正常產出的量。這些貨物里,恐怕少不了壓迫。”
“你的朋友不止有人族,更重要的是無數同你一樣受到壓迫的底層海族。”
她重重地揉著他的頭頂,溫柔的聲音夾雜在風里,傳進耳朵。
“佛門棄徒”
聽到這個詞,青鯊渾身一怔,剛要開口辯解,卻聽得她道。
“別說,這稱號一聽就是獨行俠,還挺酷。”
她沉默了一會,語氣變得沉重起來。
“但是,你做的明明是歌功頌德的好事,你明明應該成為萬人稱頌的英雄,何必走入歧途,去做一個萬人唾罵的棄徒呢”
青鯊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頭低得更下了,悶悶地說道“你覺得我做的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