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在棠這一屆,最厲害的是他和唐不功。然而唐不功癡心劍道,對責任和政治不感興趣,早早地從繼承人人選中排了出去。
剩下的便只有他。
江在棠很早以前就清楚,他是上一屆最天資卓絕的弟子,執法堂堂主之位合該是他的囊中之物。不僅宗門對他寄以重望,他自己也每天刻苦修煉,以堂主的要求嚴格要求自己。
沒想到天不遂人愿,在他登上堂主的過程中,掉鏈子的不是他,而是當今昆侖劍尊。
每一任執法堂堂主都要由昆侖劍尊親自授予劍尊一脈的無雙劍法,可是劍尊在教導前幾日,一走了之。沒人知道他離開的原因,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時候回來
其中的陰謀詭計輪不到當時筑基期的江在棠去思考,但是劍尊的離開,也意味著他沒有得到無雙劍法,沒有正式獲得劍尊一脈的承認。
直到現在,這仍是他解不開的心結。
每夜心煩意亂時,他總忍不住想,如果劍尊晚兩天離開,等傳授他劍法之后再離開,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這件事,也成為反對派攻訐他的最主要的一點。他沒有得到劍尊一脈的無雙劍法,沒有正式獲得劍尊的承認。更有甚者,傳出了劍尊看不上他,才憤而離開的謠言。
所有人都知道是謠言,然而三人成虎、眾人鑠金,多數人只愿意相信他們偏好的事情。
他雖然是宗內最強的金丹期弟子,卻達不到每一屆堂主的平均實力。
江在棠至今也沒坐穩堂主之位,底下的師弟們憤憤不平、上頭的師叔們虎視眈眈。
從萬眾所歸的堂主繼承人,到嗤之以鼻的代堂主,江在棠經歷了從云端跌落地面的差距,誰知道被踩進泥底還要多久呢
從筑基期開始,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牽扯住江在棠的心神。站在昆岡石前,就在他被干擾的這一刻,昆岡石中的流光一閃而逝,準備許久的一劍斬下去,又只是淺淺的一道痕跡,不足三寸。
一連幾日,都是這樣。
他看不開,也劈不開。
如今昆侖劍宗內掌握無雙劍法的除了劍尊外,還有穹頂之上的五位渡劫期師祖,以及化神期戰力莫長庚師叔。江在棠問過莫師叔是否可以傳授他劍法,被斷然拒絕,世上唯一有資格傳授無雙劍法的只有昆侖劍尊。
無雙劍法不僅僅是昆侖劍宗的最頂級功法,也是劍尊一脈承認的象征。
雖然被拒絕,莫師叔卻答應每日同他過幾招,指導指導他的劍法。莫師叔每日要護守盛京到昆侖山之間的傳送陣,只有傍晚和晚上才抽出些許時間教導他。
江在棠越想越多,腦海里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思緒,像卷成一團的線頭,怎么也扯不出頭和尾。看著白玉剔透的昆岡石,心中愈加煩躁了。
他抬劍隨意往昆岡石上一揮,昆岡石上閃過一道流光,居然把他的劍光彈了回來,往旁邊的方向去了。
他的劍來不及擋住,眼見著劍光即將刺傷旁邊的弟子,江在棠的喊聲還停留在舌尖,卻見兩根骨節分明的手指夾住了那抹劍光,稍稍一動,啪的一下捏碎了。
旁邊的弟子被嚇了一大跳,連忙道謝。
江在棠放心地松了口氣,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恰好望見莫師叔那張懶散的臉。
莫長庚還穿著護陣人那一身玄色的衣裳,白雪落在他肩上,積在他頭頂,幾乎要把一身玄衣染成白色,與周圍眾人運氣融化白雪形成鮮明對比。
他指尖夾著一根細長的煙槍,煙頭閃著橙黃的火光,那是他唯一運氣化雪的地方。
江在棠收起劍,連忙向他告罪。
他擺擺手,瞥了劍痕一眼,沒說什么。可是看著他淡然沉著的臉,江在棠卻忍不住咬緊后槽牙,心中的差距感和隔閡越發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