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六停在十步遠之處,神色依舊那般淡漠。
“罷手吧,你年輕時,可接我一招。此刻,不足以讓我出手。放下龍族少主,準你離開。”
老人家張嘴笑笑,身上的花袍子也結上一點冰霜,“哎喲喂,打哪來的年輕人,長得可真俊。什么時候蛟族出了這么個美人,我怎么不知道。”
她撓了撓臉上的褶子,神色和善了幾分。
“我要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非得把你拐回家不可。”
她悠悠地嘆了口氣,就像所有行將木就的老人一般,帶著些惋惜的感嘆,嘆到一半,又戛然而止。她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帶著久經世事的人特有的辛辣狠勁。
一縷火焰從心口生出,緊接著她渾身都被裹在洶涌澎湃的鳳火中。
鮮紅的火焰里,隱約透出佝僂的脊背,脊背慢慢直起來,滿頭華發一寸寸變黑,滿臉的褶子像被壓平的紙張一樣,一點點消了下去。
一聲嘹亮的鳳鳴從她身體內響起,宛若回光返照一般,又歇了下去。
火焰慢慢降下來,紅色的王家弟子服隨風拂起,挺直的身板之上,赫然是一張風華正茂的臉。
老發蒼蒼的老人浴火重生,時間倒流,回到了鮮衣怒馬的那一年。
女修混不介意地把龍伏放進胸口的衣服內,她隨手提起拐杖,握住彎曲的杖頭一拔,里頭竟然是一把鋒利的零劍。
指尖竄出一縷鳳火,順著劍柄,蓋住了整個劍身,凜凜然一口氣勢洶洶的火劍。
蛟六的眼底劃過一絲不解,輕輕吐出三個字,“值得嗎”
女修咧嘴,揚起明媚驕縱的笑容,“我沒多少時間了,好不容易等來這么個機會,與其沒出息地老死,不如再轟轟烈烈地拼一把。”
蛟六的臉上終于透出些許笑意,就像蝴蝶的薄翅點過寬闊無垠的水面,撩起的那一點漣漪。
“你不錯,但你還是不是我的對手。作為回禮,我也會拿出真正的實力。”
他右手一甩,冰寒霧氣從掌心冒出,一寸寸凝結成淡藍色冰錐,約莫長劍大小。
和光睜大眼,那是蛟族的玄冰寒劍,蛟主的象征,沒想到老蛟王傳給了蛟六,看來下任蛟主已定。
大乘期的戰斗,和光看不明白,只見火劍與冰錐相撞,火焰與寒冰相融,火渣子與碎冰四濺,天地一瞬變色,然后戰斗就結束了。
蛟六立在一邊,一手拎著龍伏,一手白霧四溢,玄冰劍又收了回去。
女修半跪在另一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笑得有些無奈,身子晃了晃,干脆利落地倒了下去。
這時,一聲凄厲的叫喊從峽谷內傳來。
“族奶奶”
紅色的身影迅速逼近,是王負棘。他疾步跑到倒下的女修身旁,猛地跪了下來,一把抱住了她。
王負棘狠狠地擰起眉頭,一臉不可置信,嘴唇一下一下顫抖著。他一手環住女修的肩膀,一手撩開她臉上雜亂的發絲,輕輕地叫她。
“族奶奶,族奶奶,你醒醒啊”
女修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笑了笑。
王負棘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族奶奶,你別撐了,快變回去,我帶你回去找家主,他他肯定能治好你。”
女修顫顫悠悠地抬起手,似乎是想摸王負棘的臉頰,抬到一半,無力地垂了下去。王負棘及時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
“變回去族奶奶這樣不漂亮嘛我都丑了幾百年了,還不準我臭美一下”
王負棘縮了縮鼻子,語氣悲痛欲絕,“可是可是”
女修半闔眼皮,語氣低了下來,“族奶奶這回給家主添麻煩了,給你添麻煩了。”王負棘連忙搖頭,連說不是。
女修頓了一會兒,眼神堅定,“可我不后悔,我王烈風至死也對得起王家之名。”她握緊王負棘的手,一字一字說道,“家主的決定,我無權置喙。你是少家主,王家未來的家主,你莫要忘了王負荊祖宗重建王家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