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死了,我媳婦、我孩子只能托給你了。”
多魚喉頭哽咽,哭了好幾聲才緩過來。無浪溫柔地看著他,靜靜等待著他的答案。
“我會照顧好嫂子和侄女,有我在一天,就有她們在一天。有我一口飯吃,就有她們一口飯吃。這個事情,就算你不說,我也會”
無浪悶笑了幾聲,“我不說,今兒的事你就要梗在心里。我說了,敞開來說,你就好過了。用我一條命,換你小子后半輩子照顧我媳婦兒閨女,怎么著也是我賺了。”
多魚哭著咳嗽出來,“搞什么鬼,你到死了還在替別人著想”
他心臟狠狠地抽了一下,話沒能說完,雙手交握之間,對面的手松開了。無浪的眼里沒有了光亮,唇角卻淺淺地往上揚起,他伸出手,合上無浪的眼。
那邊,女佛修已經解決了所有的海族。巡守修士靜靜地躺在地上,看起來也死了。
她撿起巡守修士的弟子玉牌,沉穩地發布著命令,重新部署著防御位置。
她的語氣和神色十分鎮定,安撫了玉牌另一邊的修士,可多魚一點都沒感受到安心。她不過是個元嬰期,頂住大潮的罩子,可不是元嬰期能扛的。
多魚問道“大乘坐鎮呢”
她輕輕覷了他一眼,似乎沒有隱瞞的打算,“生死不知。”
“扯淡,我今早兒還看見他”
“假的,那是蛟族的蛟六。”
多魚暗罵一聲,又想問些什么,她卻扭開了頭,似乎不打算再回答他的問題。
“你往島中心的執法堂逃,那里安全些。”
多魚重重地哼了一聲,指著島中央上空的人影,“你沒瞧見那家伙,天上的罩子估摸就是他撐起的,他那副樣子,可不像個人。”
“那是蛟六。”
“那你還叫我往”
狂笑聲再一次襲來,這一次的海族比之之前更多。罩子外面,密密麻麻鋪滿了海族的身影,就像是夏夜燈籠外的飛蚊一般,嗡嗡嗡地震天響,叫人一眼望之生寒。
她抽出一根金色的繩子,“海族從濱海城的四面八方沖來,從外往里席卷式進攻,中心比外圍安全許多。我估計海族進攻到一定范圍會停止,但我不確定它們要進攻的范圍有多大,你往里邊逃,總能逃進安全范圍。”
說完,她揮著繩子,一頭扎進了海族群里,不見身影。
多魚狠狠地跺腳,看了一眼無浪的尸體,又看了看滿地的海族尸身,他撿起一把海族的劍,拔腿往濱海城中心逃去。
那個女和尚說得不錯,濱海城的每個方向都涌進了眾多海族。
可是,不是每一個方向都有一個元嬰期的她能擋住,不少方向已經失守了,海族從小巷里、從屋頂上攻了進來。
就像無形的蛛網一般,走錯一條路,踏錯一步,就會一頭扎進網里,被死死纏住,被海族吸干每一滴血。
它們搜遍每一間屋子,掀開每一尊水缸,踢爛每一個衣柜握著刀劍捅來捅去。
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
它們沒有放過視野范圍內的任何一個人。
聽著肆意放蕩的狂笑聲,多魚忍不住想起小時候。他刨開螞蟻的窩時,也是這么笑的,他把開水灌進洞里時,也沒有放過一只逃出來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