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聲和怒罵聲沒停,卻沒有一個人離開隊伍。
后邊,小女孩扯了扯大嬸的衣袖,委委屈屈地叫喚道“阿娘,我餓。”大嬸摸了摸她滿頭雜草般的腦袋,安慰道“快了,快了,再忍會。”她摸出幾撮碎餅子,扳開一點點,喂給了小女孩。
大鍋后的修士招了招手,大喊道“放糧了。”他朝多魚招招手,示意他過去。
多魚惴惴不安,看了好一會兒大鍋里的白水,直到修士喊了第三聲,才湊上前。修士二話沒說,撈過一個碗,舀了勺白水,遞給他。
多魚端著碗,不知是走好,還是站在這好。
“嘛玩意兒”后頭鉆出了一個瘦老頭,幾步沖到大鍋前,叫道“大師,您們說好的放糧,就一碗白開水,叫什么糧食耍咱們呢”
有人抱怨了,隊伍的抱怨聲也響了起來。
修士往鍋沿敲了敲大勺,“靜靜靜靜”直到后方的隊伍安靜下來,他才解釋道“這可不是什么白開水,里邊放了萬年罕見的靈液,不止果腹,你們的這些陳年舊病也全能好。”
“這還不是爛大街的普通靈液,有市無價,放到樊樓的拍賣會上,也是壓軸的寶物。大家伙餓了好多天,管事擔心大家的身體,才拿出來這玩意兒。”
瘦老頭擰起眉頭,似乎有些懷疑,伸手道“給我試試”
修士擺擺手,“后頭排著去,馬上到你了。”
多魚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淺淺地啄了一口,餓了幾天的肚子頓時感到飽意,昏沉的狀態也好了幾分,他動了動身體,帶著舊傷的肩部也不怎么疼了。
他面色一喜,連忙對修士說道“大師,我能不能再給我阿娘帶一碗,還有隔壁的嫂子和侄”
“戶帖帶了嗎”
多魚忙不迭點頭,“帶了帶了。”
修士努努嘴,“去旁邊登記一下。”
多魚登記完四人的身份后,帶著四碗靈液離開了,他緊緊地護在懷里,生怕碰倒。四碗,隔壁的嫂子和侄女兩碗。他已經飽了,多的一碗可以喂給阿娘,兩碗靈液下肚,說不定阿娘能起身了。
排在他后頭的母女見狀,忙不迭走上前,要了兩碗,當場喝了起來。大嬸干癟的面龐登時豐潤起來,小女孩的面色也紅潤起來,她舔舔嘴巴,就要喝完那碗,大嬸趕緊攔住她,兩人護著兩個半碗靈液,也離開了。
人群里驚訝聲連連,前邊三人的轉變他們都看到了,也相信了那修士的話。
隊伍再一次騷動起來,不過這一次,秩序沒有再亂了,靈液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傳散出去,一眨眼就從最前頭傳到了最后頭。
餓了好幾日的人,精神煥發地跑掉了。
風濕腰痛,老寒腿,腰間盤突出人們甩掉了陳年舊病,感恩戴德地離開了。
包治百病的靈液這一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座濱海城,不缺糧的人們也拖家帶口地出動了,拖著病體爬過來的人也有不少。
這副靈液像一錠定心劑,打入了每個人惶恐不安的內心,身體上的舒適填補了內心的空虛。
靈液一碗碗端走,大鍋一點點見空,濱海城管事的美名也傳遍了濱海城的每個角落。
執法堂里邊,小弟子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一直跟在和光管事身邊,比任何人都清楚,自濱海城沉陷后,她就連眼都沒合過了。七天七夜,一直保持著緊繃的狀態,一邊重新構建防御體系,一邊加緊培訓新入的弟子。
濱海城的地圖,平鋪起來有一個房間大,密密麻麻地全都做好了標記。
若是海族從西邊攻來,該如何分配為數不多的修士,執法堂該如何防御,五百萬凡人該藏身何處
若是沒有萬佛宗的援助,若是海族全部攻來,若是這滿天的海水塌下來,他們能支撐多久,要怎么做,才能支撐最長時間,才能保下最多的人。
她就靠著靈液,斑雜嗆口到練氣期修士都不屑一顧的靈液,撐過了一日又一日,一日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