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豹三只看見當龍族在與鳳凰沖鋒廝殺時,零星幾個人族遠遠避在梧桐樹海之外。豹三只看見,謝家掌門人謝危和謝安侍立在龍百川兩邊,而龍百川自始至終都沒瞧過他們一眼。
世人傳頌的聯手,不過是龍百川問大業帝借了一條道,一條由最東的滄溟海橫跨整片大陸、直通最西的十萬大山的通天大道。
龍主在此,諸人回避。
豹三看到,九節龍角,浩浩龍威。
龍百川高高站在梧桐樹海之上,右手輕輕一抬,海水倒灌,地下水沿著梧桐樹的樹干一寸寸爬上,鹽分一點點吞噬枯折梧桐樹。
龍百川又那么放下手,滔天洪水傾覆而下,燃燒了十多萬年的鳳火唰地一下就滅了。
無數鳳凰侵身而上,龍百川垂眸望了一眼,砰砰砰,轟然墜下。那修長有力的手指,操控著茫茫無盡的海水,操控著不知凡幾的生命。
海水一會兒化成尖銳的冰棘,將無數鳳凰死死釘在地面,戳了個死無全尸。海水又一會兒軟下來,粘粘地纏住無數鳳凰,生生淹死它們。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不過如此。
在一片哀嚎聲和慘叫聲中,那名王家族人送豹三離開樹海后,又義無反顧地折了回去,消失在茫茫海水中。
那一夜,十萬大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中。
所有妖族警惕戒備,瑟瑟發抖,唯恐龍族盯上它們。天亮以后,無事發生,十萬大山重歸平靜,仿佛龍族從未來過一般。
豹三又回去看了一眼,什么都沒有了。
海水、鳳火、樹林鳳凰和王家族人的歡聲笑語,都沒有了。
梧桐樹海被連根拔起,裸露出地下黃色的厚土,置身于這片廣袤無垠的光禿中,豹三恍若隔世,連風聲都聽不到了。
至此,長達十幾萬年的龍鳳爭端,在短短一夜里結束了。
龍百川沒帶一只海族,僅僅率領麾下的龍族,跋山涉水萬里奔來,僅一夜,就解決了十多萬年來數代龍主困擾的宿敵。
這一年,龍百川才五千歲,問鼎龍主之位也不過百年。
回憶錄的筆者,豹三似乎活了許久,它在最后如此寫道。
整整一萬年的天魔大戰結束后,舉族遷移的龍族成了眾矢之的。人們往往因為他人的一個錯誤,從而全盤否定他人前半生的所有豐功偉業。
人們只記得龍百川“逃了”,卻刻意遺忘了龍百川結束龍鳳之爭的“壯舉”。哪怕是豹三,也無法違心否定龍百川的厲害。龍鳳一戰,把所有妖族打得抬不起頭,把它們打得被迫屈居十萬大山。
若龍族沒什么大不了,那鳳族算什么
龍百川最沒出息的兒子龍三,在大業朝廷恣意妄行,肆意斂財,壓在王謝兩家頭上狐假虎威,大業帝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一車車運進盛京的獸奴和來自十萬大山的財寶,都要仰仗龍百川的威名。
天魔大戰打了幾千年,談瀛洲自始至終只敢向西進攻大陸,東面的滄溟海,連一只腳都不敢伸過去。
王負棘看完回憶錄,有些不敢相信,“這不會是什么地攤話本吧”
王負荊坐在濱海城執法堂,仰頭望著,似乎想透過頭頂的海水,一看上方的戰況。他神色淡淡,語氣里卻帶著穿越萬年的感慨。
“回憶錄的筆者豹三,后來當上了豹族的王,它聚集妖族加入抗天魔統一戰線,帶領豹族躋身于七權。天魔大戰結束后,它沒有選擇飛升。它感到自己油盡燈枯之時,離開豹族的族地,來到梧桐樹海的遺址,散盡一身修為,將裸露丑陋的厚土又化為了郁郁蒼蒼的樹海。”
“當年送它離開樹海的王家族人,是我。”
王負棘的心思從老祖宗為何飛升上離開,偏到了龍百川上。他還是難以相信,這與他的認知、與坤輿界所有人的認知截然相反,在他們的印象中,龍百川是個懦夫,臨陣脫逃的懦夫。
當王負棘說出這話時,王負荊倏地笑了。
“懦夫懦夫這個詞怎么也冠不到龍百川頭上。我問你,天塌下來,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