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海,原蛟族領海。
滄溟海之戰中,蛟族宮殿打得只剩下殘垣斷壁。蛟族被押往刑場之后,被奴役多年的海族們一股腦兒沖來,又把殘垣斷壁打成廢墟,邊邊角角值錢的玩意兒也早被摳走了。
滄溟海之戰塵埃落定后,九節竹在廢墟上樹立了老蛟王以及其嫡系后代的衣冠冢。
老蛟王的墓碑位于正中,巨大簡樸的巖石上鐫刻著它的一生,年少打敗數位兄長奪下蛟王寶座,龍族舉族遷移后帶領蛟族登頂滄溟海霸主之位,又幾時淹沒濱海城,發動滄溟海之戰,最后與龍百川自爆,葬身滄溟海。
墓碑的最下一行,刻著這么一句話。作為發動滄溟海之戰及屠殺人族的刑罰,蛟族亡族。
“亡族滿嘴胡說八道,虛偽至極既然是假的,刻墓碑做甚”蛟持嗤笑一聲,目光諷刺地看向和光。
她隨意坐在地上,懷里抱著塊石碑,右手捏著鑿子,一個字一個字刻著,尖銳的聲音從她手下一聲聲響起,她像是沒聽見一般,動作不緩不急。
明明用靈力刻字更方便,偏偏要這般親手刻字,耗時耗力。
“蛟族亡族,這是說給人們聽的,是必要的歷史。給你們刻碑,是算蛟族存在的見證。”她倏地蹙眉,刻字的手一頓,“蛟六多少歲來著”
蛟持聽到阿兄的名字,心里苦澀,悶聲說出阿兄的年齡。
她又一下一下刻起來,絲毫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蛟持握緊拳頭,憤怒地說道“我六哥不就是因你而死嘛你給六哥刻碑,你不覺得害臊”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手下的動作還是那么穩。
“得了吧,照你這么說,你全家都是被萬佛宗害死的,你怎么不把這兒的碑全踢了”
“你”蛟持氣得牙癢癢,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抬眸,掃了一眼墓群,幽幽說道“蛟四是我師叔殺的,它的蛟筋還在我手里。蛟二是我親手處刑的,蛟六是因我而死,老蛟王、蛟幺全都死在了我策劃的反攻戰。”
“你全家的死和我脫不了干系,仇都結成這樣了,我還能替它們立碑,不正說明我寬宏大量”她咧了咧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蛟持氣得胸膛不住起伏,立即反駁道“全說反了吧,若是它們泉下有知,非得氣死。”
“泉下有知么”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喑啞,嘴角咧得越大,“蛟六魂消魄散,哪來的泉下啊”
不知為何,蛟持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遺憾的氣息。蛟持抿了抿唇,語氣放輕了些,“我六哥的蛟筋還在賀拔六野手里,你能幫忙拿回來嗎”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倏地笑了出來,笑容驅散了遺憾的氣息。
“蛟筋那種東西,它不在意。我若硬是搶回來,它反而會生氣。”
蛟持問道“為什么你怎么知道六哥不在意”
她臉上的笑意愈深,像是拉家常一般聊起了往事,“我第一次見到蛟六,是在眬歸城外。它奪走蛟四的蛟筋,輕輕摩挲了一會兒,又扔給了我。我當時也怔住了,忍不住問它,它是這么說的”
她的語氣冷硬下來,“成王敗寇,它活該,我無權置喙戰利品的歸屬。”
蛟持心頭一震,那一剎那真的以為又見到了六哥,太像了。
她又笑了出來,“現在這句話還能還給蛟六,蛟六也是活該,誰讓它死在地下城,誰讓它沒有回來呢。”她的話里沒有嘲諷,全然是玩笑,遺憾的氣息又彌漫上來。
墓碑的字刻完了,蛟持沒有勇氣去看。
她緩緩站起身,起到一半,頓住了,扶著墓碑才沒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