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的話語回蕩在耳邊,回音仿佛越來越遠,一聲聲徘徊起來。無讖突然覺得,那沉悶的聲音,就像從龜殼里面傳來的一般。
無讖握緊拳頭,用堅定的語氣說道,晚輩想試試,發生任何問題,是晚輩一人的過錯,與師門無關。
呵。對面響起嘲諷的笑聲,與我們無關無讖,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無讖怎么敢忘晚輩是八卦門的弟子,是說到一半,無讖猛然睜大眼睛,渾身力氣卸下,拳頭也松了。
是什么你說啊掌門厲聲道,你不只是八卦門的弟子,你還是卦辭界的代表派你去疏狂界是讓你參加諸天大會,天問碑不過是順道為之,悟了更好,不悟也罷輕重緩急你分不清卦象顯示大兇,你還一股腦兒扎進去,你陷進去了,諸天大會怎么辦
我無讖還沒說出一句話,又被掌門打斷了。
天曜大戰還沒開打,卦辭界就折了一個代表,你讓其他界域怎么想你讓卦辭界參戰的修士怎么想未戰先衰,萬界排序怎么辦卦辭界十多萬年來的地位要折在我們這一代嗎
無讖,你別忘了,你的性命不屬于你個人。坐到了一界代表的位置,就要擔起卦辭界的責任。你的興趣,你的沖動,從此與你無關。你沒有任性的權力。
無讖的拳頭完全松開了,一根根手指頭無力地垂落下去,沒法控制,不像是自己的手一般。
掌門似乎注意到話重了,接下來語氣放輕了些,你想參透「世界的終極」可以,再過幾年,天曜大戰結束后,一切塵埃落定,你卸下卦辭界代表的位子。諸天萬界,天南海北,任你遨游。天問碑就在這兒,不會跑,到時候再來參悟也一樣,你且再忍些時日。
掌門說的都是對的,無讖心中清楚。
于他而言,冒著生命危險去參悟,確實過于危險。他的決定,著實沒有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對卦辭界的后果和危害。死滅兇惡的卦象,或許說明他沒有接受世界真相的承受能力。
不過,掌門的話語、掌門的選擇全都位于堅信卦象的基礎之上,他們、卦辭界的正道修士,就像之前的他一樣,全都沒有質疑天運的勇氣,沒有反抗天道的膽量。
他們,卦辭界的所謂正道修士,全都是卦象的奴隸,全都是邪修口中的“縮頭烏龜”
這一刻,無讖比任何時候都清晰地看清了這個事實,卻無能為力,他也是“縮頭烏龜”的一員。
卦辭界窩了太久了,不是短短時間能鉆出來的,也不是他一人能改變的。現在,除了領著這頭龐大且累贅的老龜前進之外,別無他法。
掌門收到無讖的妥協之后,又交代了幾句,便切斷了聯訊。
無讖看了一會兒玉牌,又看了一會兒龜殼,終究還是放棄了。龜殼不再如以往一般掛在腰間,收進了儲物袋。玉牌也沒再收進懷里,擦亮了些,系在腰帶上,刻著卦辭界三字的那面對著外邊。
他轉身欲走,寧非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不后悔了”
“看清了,沒什么后不后悔的。”
寧非天笑了,“不留下來看看結果”
無讖瞇起眼睛,遙望扶桑樹頂端,翠綠欲滴,窺不見天樞閣的樓臺蹤跡。
“天極界的筑基期修士,我不清楚。至于和光道友,且不論她參不參得透世界的終極,一時半會兒估計是死不成也瘋不了。”
“哦”寧非天的語氣帶上了點興致,“你對她這么有信心”
“也不是信心,不過是幾個月前算過一卦。我有求于她,還是在很重要的事情上,想來我總不能求上一抔骨灰或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