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他聳聳肩,“總之,目前已知的事實是天道最看重修士的進階,疏狂界的學者總結為八個字,天下為公,修行為要。”
梅樹的夏季到了,叢叢繁茂的密葉鋪展開來,投下深深的陰影,罩住兩人。
“修行為要,我明白。按照你說的角度,天道確實在催促生靈進階飛升。不過天道依舊設下層層關卡,心魔渡劫等難關,不讓我們輕易飛升。”
“說反了,這是天道的篩選機制,保證飛升的是最厲害最頂尖的那批修士。每個界域的資源都有限,無法讓每個生靈飛升。天運也如此,眷顧最有天資、最為勤奮的修士,從側面幫助他們飛升。這么一來,飛升的才能保證是修為最高、實力最強、心性最好的那批修士。”
和光點頭,接受那番說辭,“天下為公呢”
“你知道幾十萬年來諸天萬界飛升的人數嗎”
她搖頭,“坤輿界的資料大多遺失在三萬年前的天魔大戰,就算有,頂多記錄自界和交流頻密的幾個界域,觸角沒法延伸到萬界。有余力記錄且堅持下來的,恐怕只有一直矗立頂端的大界,比如你們和不周界。”
“不周界尚且不提,那群禿驢閉關自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諸天萬界,飛升修士最多的是疏狂界,其中有天道法則的助力。”他抬起手掌,指了指手心手背的黑色紋路,“疏狂界人人修行天道法則,不修它道。”
“至于其他界域,總體來說飛升數量隨排名減少。天曜大戰的排名,又能拿到相應的輪回名額,這些因素都成正相關,理論上沒錯。”
和光點點頭,“可以理解,畢竟天曜大戰的排名也是界域實力的證明。”
他瞇起眼睛,“不過,里面還有一個巨大的影響因素天下為公。低階界域,修行資源總是集中在極少數人手中,世代承襲的王朝和家族,甚至界主也不少見。大多數修士沒有向上修行的通道,哪怕天資卓絕遠超同輩的天才們,也敗在殘酷的現實面前。”
“高階界域,尤其是前二十的界域,沒有一個界主。就算多數資源集中在頂尖門派手里,總會漏出一部分,留給其他人。這里有一條向上的通道,出生平凡的人們可以憑借天份或努力,擠進前列,直至飛升。即使在等級秩序最森嚴的天極界,那兒的世家大族排名也不斷輪換,沒有家族永遠屹立于最高峰,出身貧賤的散修也能加入家族。”
“社會的不平衡,還會疊加造成更大的影響。在低階界域,位于底端的修士們,他們看不到飛升的希望。不斷下降的界域排名,不斷減少的輪回名額,更是使這種想法劇增。對于他們來說,修行升階的唯一目的是踩在其他人身上,為權為財為色,為俗世的種種,唯獨不為飛升。”
他折下一根枝條,立在海面。
“在我們眼里,天道是一根軸。遵循法則的疏狂界,天道筆直地立著。排名靠后的界域,天道偏移得越厲害。”他的指尖按住枝條,使它傾斜。
“尤其是那些天下不公,修行不重的界域”他沒把話說完,只是用指尖壓倒枝條。
幾個月前,也是在這兒,寧非天說坤輿界的天道太偏。湖心島上各個代表身上的黑色紋路程度,更是證明這點。
可是,坤輿界也是位列第十的大界。兩萬年前打贏天魔大戰之后,七權致力于凡人和修士的平等,公開多數修行功法,盡力讓每個凡人過上更好的生活,盡力讓每個修士都能以平等的機會修行
若是“天下為公、修行為要”,按照這個說法,豈不是說坤輿界兩萬年來的努力全都白費難不成坤輿界連奴隸遍地的天極界都不如
和光壓下心底的不適,剛想委婉地詢問,又想到寧非天不喜歡拐彎子,于是直接問了出來。
他倏地笑出來,“我說你怎么像喝了醋一樣擰著臉,原來顧慮這個,坤輿界的情況有些不同。”
她咳了咳,平復心緒,問道“說了這么久,天道和異界來魂有什么關系”
“嗔怒禪的性子都這么急慢慢來。據疏狂界所知,異界來魂會吸取周圍人的天運。天道的篩選機制,眷顧天資卓絕和日日不輟的修士,把天運加之他們,使得最多數人飛升。這一點來看,兩者恰好相反。”
他使眼神示意她往下看,指尖按在枝條頂端,把它立正。“天道豎直,這是疏狂界,沒有異界來魂。”枝條慢慢往下傾斜,“界域排名越后,天道越歪。”
“天道歪斜的區間,就是異界來魂進入的裂縫。”
一瞬之間,梅樹的葉子黃了。
她似乎接觸到不得了的秘密,過往的疑惑豁然開朗。
寧非天還沒有停,“天下為公,修行為要確實是個極大的影響因素,不過坤輿界有些不同。據天樞閣觀察,坤輿界的天道歪斜主要因為魔氣。魔氣存世,魔修飛升,不容于天道,你們逆天而行,才導致天道歪斜。至于異界來魂,你們有沒有考慮到另一個方面”
“什么方面”和光好過了些。
“坤輿界公正的社會、向上的通道,也許是坤輿界吸引異界來魂的原因。其他界域資源和權力豎起銅墻鐵壁,相比之下坤輿界更容易往上爬。我們本土靈魂只能在本界進階,而異界來魂沒有這個限制。公平公正、道法公開的坤輿界,對異界來魂而言,不啻于門戶大開的洞天福地。”
“正是由于這樣,坤輿界不止有天道傾斜的異界來魂,很可能諸天萬界的異界來魂都蜂擁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