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他嗎
剛才那個青年的身影再次浮現在女孩的腦海中,她記得,陽光下他柔軟的亞麻色短發像鍍了一層閃耀的金色,唇邊溫和的笑意像極了記憶中那個人。
女孩再次跑起來,動作卻像是流浪的小貓一樣無聲無息,在日光照著斑駁的墻上滑過一團暗影,隨著位置的移動,那影子也消失在陽光找不到的深巷中。
找不到了。
她靠在墻邊,蹲下來抱著膝蓋卷成小小的一團,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低著頭的樣子,像是一朵蔫掉了的白蘑菇。
又過了幾秒,“噠噠噠噠”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入了女孩的耳中,女孩抬起頭,就看見一直在追逐的人就站在了伸手就能觸碰到的不遠處。
寬大的衣袖下,女孩小小的手握成了拳頭,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誒”
十束多多良看著那個孩子,寬大外套下裹著瘦小的身體,蓬松的銀色短發垂到肩頭,正歪著頭,睜著一雙剔透的好似藍色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看著他。
小小的手和腳,宛若人偶般的女孩。
完全是另一個安娜啊不不,或者說,是一個比安娜還要小的女孩。
所以這就是“跟蹤”自己的小尾巴嗎
隔著短短的距離,十束多多良和女孩在空中對視好像又見到安娜更小些時候的樣子,想到這,十束多多良的唇邊不由得揚起了一抹笑容,慢慢向她走近,陽光落在他手中那臺有些古董的相機邊角折射出閃閃的光芒。
“哎呀,看我發現了什么,你是迷路了嗎”
他蹲下來,一只手隨意搭在膝蓋上,向她展現出了非常溫和的微笑,如果笑容有溫度的話,那么應該就是此時陽光灑在身上的溫度。
但是眼前的女孩并沒有回應十束多多良的話,她只是緩緩、緩緩地歪了下頭,維持著盯著他臉的動作,似乎在確認什么。
十束多多良在女孩那雙剔透的水藍色眼睛里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關于這個女孩身份他想了很多,但也沒著急開口,而是始終保持著溫和的笑容。
大概過了一分鐘左右,女孩說話了,聲音是又軟又糯的小孩子音,和她表現出來的樣子多少有點不太相稱。
“你的名字是”
小小的女孩眼中好像多了一層不一樣的東西。
“我嗎”雖然很奇怪,但十束多多良笑了起來,“我的名字是十束多多良哦。”
名字不對。
話音剛落,十束就感受到一直落在他臉上的目光移開,女孩低下頭,長長的眼睫毛垂下掩蓋住了眼中所有的色彩,藏著寬大衣袖下的小指頭也跟著蜷縮起來,有一股不可言說的悲傷從小小的孩子身上溢出來。
這一刻,十束多多良腦海中已經自動循環上了女孩紅著眼睛哭得抽抽搭搭的樣子,于是手忙腳亂地翻起隨身帶的背包,從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中翻出了一包紙巾和幾顆棒棒糖的時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預設中手忙腳亂地哄孩子的場景并沒有出現,甚至連他手中的棒棒糖都沒來得及送出去,女孩保持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從他身邊離開了。
“那個”
現在他多少意識到了這個女孩和其他小孩可能會有點不一樣,但是放任一個這么小的孩子在街上游蕩這種事,十束多多良可做不到。
“你是在找你的爸爸媽媽嗎”他溫柔地問。
沉默了片刻。
“不是。”女孩抬頭看著十束多多良的臉,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另一張有些模樣的臉。而在她有限的記憶中,爸爸媽媽對她來說是遙遠且無關緊要的人。
十束多多良再次蹲了下來,用他那雙溫和的目光同她對視著,“那你是在找什么人嗎”
他晃了晃手中的古董相機,眨了下眼睛,笑得有些狡黠,“能說給我聽嗎說不定是我認識的人哦”
“啊”
女孩張開嘴巴,從嘴里發出了一個單音節。
寬大衣袖下的手指再次蜷縮起來,睜著大大的藍眼睛看著十束多多良,抿了抿唇,給多多良的感覺,就好似一只漂亮的不想搭理人的小白貓,在歪著頭思考要怎么才能從人類手里拿到小魚干。
“或者,可以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夏目”
十束注意到女孩的眼神亮了起來。
“夏目是你的姓氏么那么名字呢”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