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力地側頭望了過去,待看清出現在她面前的到底是什么時,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滿天飛雪之下,鮮血在雪地上開出妖嬈的紅梅,渾身血淋淋的女子艱難在雪地上爬行,一頭柔順的黑發垂落到腰間,這女子的容貌生得無比秀麗,額頭鬢角綴以金色的魚鱗,腰部以下不是人類的雙足,而是一條金色的魚尾。
啊,是一條漂亮的人魚。
她望著人魚美麗的容顏,有些失神。
人魚的臉色又是這樣的蒼白,可是眼眸中的投射出來的光,卻灼眼到讓她別開了目光。
那條人魚的喘息聲越來越近了,從口中呼出的熱氣幾乎要噴到雪枝的臉上,雪枝曾在古老的傳說中聽過這樣一種說法,受傷的妖怪會是靠吃人肉來補充精血。
只要不太痛的話,被這么漂亮的人魚吃掉也無所謂了。
她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求你幫幫我”
雪枝的手忽然被人魚大力地抓住了,明明是這樣寒冷的天氣,但是人魚的手心卻是熱的呢,那一絲絲的溫暖傳到了雪枝冰冷的手心,為了回饋那一絲絲溫暖帶來的舒適,雪枝回頭看了人魚一眼。
只是一眼,雪枝就頓住了。
她無比清晰地感應到,這條傷痕累累的人魚要死了。
因為那樣絕望而不甘的眼神,只有在快要死去的生靈上才會出現。
攥住雪枝手腕上的力道更加用力了,人魚垂淚低聲哀求著,“請你幫幫我,我已經快不行了”
“可是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做,求你,幫幫我”
雪枝從來沒被人這樣卑微而懇切地哀求過,所以她幾乎是在一瞬間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因為看著眼前這雙含著淚水的眼睛,她滿心滿眼,只有一個想法。
這個漂亮的生靈是如此需要她
就好似是被蠱惑了一樣,雪枝艱難地從雪地中爬了起來,啞著嗓子問,“你需要我做什么”
“你知道空鏡之河嗎”她斷斷續續地說,“它在萬木之森的盡頭,有守護鏡河的山神,請你去到這個地方,把這顆石子交給山神,請山神親手將它投入鏡河中這關系到我們人魚族的命運拜、拜托了”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眼里的淚水幾乎要流干了。
那金色尾巴以已經失去了光芒,變得灰暗起來。
“我真的很想活下去可是真的再也做不到了”
雪枝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絲的哀傷,又從中吸取了活下去的力量,她舔了舔被凍到干裂的下唇,“我會盡力活著走到你所說那個地方咳咳”
她把涌上喉嚨的癢意咽下去,對上了人魚的眼睛,鄭重地承諾著。
下一刻,人魚冰冷的手摁在了雪枝的后腦勺上,同時仰起了一張蒼白卻美麗的臉注視著她的眼睛,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冰冰涼涼的氣息落在了雪枝的唇上。
啊,雪枝睜大了圓圓的眼睛,是被親吻了嗎
“張嘴,吞下去。”
人魚幾乎是以命令般的語氣說。
為什么
不習慣和人這么親近的雪枝伸出了手,想要推開親吻自己的生靈,手指落在人魚肩上的時候,卻穿過了一片虛空,只觸摸到了飄落的雪花,融化在了她溫暖的指尖。
“這是什么”
“人魚之心。”
雪枝不太明白,她伸出雙手,想要再次去擁抱人魚的身體,卻發現人魚的身體變成了星星點點的光消逝在了漫天飛雪中。
“她是回到母親的懷抱了。”
雪枝度過了寒冷的冬季,在下一個春天到來的時候,帶著那顆石子來到了萬木之森,完成了人魚的遺愿。
春去秋來,一年又一年,可是她始終都是一個人。不屬于妖怪,也不屬于人類。
咕嘟咕嘟咕嘟
她似乎又聽到了身體里血液緩緩流過的聲音,這是屬于我的記憶嗎她蹲在地上抱住了小小的手和腳,瞪著大大的眼睛,望著鐵銹的車頂,那么這又是哪里
記憶中她應該孤獨地生活在山林中,是她被當成妖怪抓回了人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