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枝坐在高高的長椅上,手里撫摸著柔軟的毛巾布料,兩只垂下來的腳丫晃來晃去,雨漸漸小了,天邊的烏云被風吹去,露出了金燦燦的陽光,世界是如此閃耀。
她仰起雪白的小臉,當陽光落到她眼眸的時候,她瞳孔的顏色呈現出了一種剔透的藍色,像極了雨后初晴的澄澈藍天。
雪枝沿著來時的小路走回去,潮濕的空氣中隱約帶來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她把毛巾掛在脖子上,路過山上的鳥居時,她也雙手合上虔誠地拜了一下,如果神明能聽得到的話,就請保佑剛才那個少年吧,希望他能有健康的身體和幸福的人生。
“阿嚏”
許愿之后,雪枝皺著小鼻子打了一個噴嚏,她歪了歪頭,覺得這應該不是神明給她的答案。
她坐在太陽能曬到的臺階下,用柔軟的毛巾擦著濕潤的頭發,思緒放空了開始發呆。
剛才那個少年是住在山下的居民嗎不知道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再遇見。
可是就算是再次遇到了那個少年也不一定會認出自己吧,剛才少年或許只是察覺到了有人躲在了草叢里,她的身體這么小,那里的草叢又長得這么嚴密,一般人都沒有這么好的視力呢。
她在山中坐了很久,日頭一點點西斜,黃昏之時,從遠處的森林傳來了妖怪們熱鬧的說話聲,雪枝聽得不太真切,但隱約聽到了“夏日祭典”和“煙火大會”幾個關鍵詞。
雪枝沒有去過祭典,但她聽妖怪們說,每年的祭典都會有舞蹈和音樂,在妖怪們漫長的壽命中,觀賞人類的祭典也成為了妖怪們的樂趣之一,只是千萬得小心山下的除妖師。
即使雪枝擁有的是人類的血肉和軀體,但吞下人魚心之后,其實多少還是會透露出些微的妖怪氣息。還曾有過被實力強大的除妖師跟蹤的經歷,只是后來都被雪枝幸運地躲了過去。
“山下的祭典一定很熱鬧吧好想去”
“要是小狐貍也在這里就好啦,那樣我們就可以結伴一起去了。”
雪枝想著想著,小鼻子癢了起來,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噴嚏。
“小心點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雪枝揉了下鼻子,鼻腔和喉嚨之間的“通道”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胸口有些沉甸甸的,是感冒了嗎雪枝垂下眼皮,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沒事的,只要撐過去就好了。
她的臉埋在柔軟的毛巾上,等待著晚上的到來,等煙火在夜空中開出花的時候再下山吧。
在黃昏的柔風中,雪枝等著等著,眼皮聳拉下來,忍不住打起了小瞌睡,最后還是忍不住倦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砰砰”煙火綻放在高空的聲音炸醒了她。
她從睡夢中猛然醒了過來,背脊挺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一只受到了驚嚇的小白貓。
剔透的瞳孔中倒映著夜空中的璀璨的色彩,那是煙火在綻放。
祭典開始了。
她沿著下山的臺階一蹦一跳地跑下去,像只腳步輕盈的銀色小鹿。
睡了一覺之后,腦子好像也沒有那么昏沉了。
不知道會不會在祭典上見到公交車站躲雨的那個少年。
僅僅只是想到這個可能,雪枝的心情就不受控制地變得輕快起來。
但同時一股不安也縈繞在她心頭,久久不能散去。
參加祭典的人會察覺到她的不同么在山下會碰到除妖師么如果再次見到那個少年的話,要不要和他說一聲謝謝呢
她小小的身影融化如水般的月色中,逐漸消失在山腳的盡頭。
漸漸地開始有了人煙,天上盛放的煙火和路邊橘黃色的燈光相互映照著,到處都是涌動的人群,他們身上穿著五顏六色的浴衣,手上拿著熒光棒,有的人類臉上還帶著面具,什么兔子面具啊,黑白面具啊種類很多,雪枝想,大概有時候人類也想要把真實的自己藏起來吧。
“要是我也有一幅面具就好啦”
雪枝不由得產生了這樣的期望,目光在賣面具的攤子上徘徊著,可是她渾身上下卻連一個硬幣也不能掏出來,不由得有些泄氣。
她小小的身子縮在角落邊,退回了想要邁出的雙腳,大大的眼睛看著前方涌動的人潮,心里油然產生了一股膽怯,“要是被發現的話,會被當成怪物的。”
“要不還是算了吧。”
她整個人蔫蔫的,仿佛連一頭漂亮的銀色頭發也失去了光澤。
正準備撤退的時候,一個小孩子的哭鬧聲傳入了雪枝的耳朵,“我不喜歡小貓面具,我要戴老虎面具,只要老虎的”
說完之后,那個孩子像是示威一樣把手上的貓咪面具扔到了地上,朝著他的父母開始大喊大叫起來,最后干脆滾在了地上。
“別再胡鬧啦,快從地上起來就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