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他試探性伸手摸了摸臉頰,沒能摸到那幻想中的淚水。
尹隋恍惚間想,自己好像很久沒哭過了。
自從修了魔道之后,他愈發厭惡世間軟弱無用的感情,一顆心變得狠戾無情,再也沒有什么能觸動他的東西。
他所熟悉的情緒,是恨,是惡心,是恐懼,是對手歇斯底里的崩潰。
久而久之,尹隋發現自己壓根就不會流淚了。
這樣明明很不錯,再也不會有被人瞧見軟弱無能的時候,但今天,尹隋覺得不太開心。
他想讓姜朔心軟。
這樣就不用費心去想怎樣圓謊了。
“我沒有討厭你,”既然哭不出來,尹隋只好低低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而后道,“我不氣你拿戒尺打我了,你不要難過。”
姜朔慢慢眨了眨眼,似乎在研究尹隋這句話的真實性。
少年微微低著頭,下唇被咬得發白,眼尾都是紅的,卻沒有哭,一聲不吭地用手指去扯被子角,瞧上去是一副消了氣又別扭的模樣。
姜朔見終于把人哄好了,伸手替尹隋理理雜亂的頭發,溫柔詢問“不氣就好。給我看看傷,可以嗎”
尹隋猶豫了半晌,還是松開了被子,但只愿意給姜朔看他胸膛和肩膀上的傷,始終護著自己的褲腰帶,像是怕人扒他褲子。
姜朔用食指尖凌空點點尹隋的褲頭,問“真的不疼了”
尹隋咳了一聲,道“不疼。”
“好吧。”其實姜朔估摸著昨天自己打的那兩下,怎么著也該破皮了,但十幾歲的小孩子自尊心最強,肯定是不可能脫褲子給自己看的。
尹隋見姜朔的目光在自己下身上輕輕淡淡地轉了一圈,又收回去了,心里總有點怪異的麻癢感。
那尋常的目光像是撓人的小鉤子,看得尹隋渾身不對勁,捏著褲頭的手都發酸,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姜朔率先起身道“那今日的課業先暫緩一天,等你的傷好了,我們再開始吧。”
尹隋片刻后才回“好。”
姜朔離開后,尹隋低頭看看自己的褲子,驚奇地發現了一些不明顯的變化。
這具身體也不是全然一無是處,尹隋想,至少某些地方還挺年輕的,完全壓抑不住
他木著臉,重新把被子蓋到身上,結果因為動作太大不慎扯到身后的傷,不禁嘶了一聲。
疼得尹隋臉色扭曲了一下,頓時躁意全消。
姜朔這次一直等到尹隋的傷好全了,才開始進行授課計劃。
尹隋因此閑了十來天,姜朔交給他看的典籍一律沒看,等能下床后,就每日在門派中閑逛,逗貓玩狗,順帶認識一下自己名義上的“師兄”。
算上尹隋自己,東衍如今共有八十八個弟子,雖然有不少因為各種緣故,已然被逐出師門或身殞,但目前留在九華,沒有出門游離的仍有不少人。
尹隋一連觀察了十幾位“師兄”后,得出一個結論。
這些弟子都和東衍一個模樣,板著張死人臉,劍法古板,性格冷漠,有著可笑的正義感,在尹隋看來就是一群沒用的庸才。
東衍自己修為高,但教徒弟的功夫可謂是爛到家了。
尹隋無聊地在山道邊一邊咬著草根,一邊想,這樣一群人,最是好殺,稍微用點伎倆,就能讓他們自己無知無覺地邁入火坑,萬劫不復。
“師弟你怎么在這里”
尹隋忽然聽見一個穩重的男聲,轉頭一看,就見一個衣著樸素的高大青年快步朝他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