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船,在通往皇城的路上,他們也沒有緊趕慢趕,反倒是有意混在商隊和人群之中,活像是兩對為了生計憂心的愁苦老百姓。
但是雖然一路上沒有追兵,可是封北意的病情卻開始惡化。
陸孟手里剩下的保命丹也見了底。
封北意小腿上面的腐肉都已經刮到了骨頭,整個人就算是隔著被子,也能聞到一股腐爛的味道。
每一次醒過來的時間越來越短暫,陸孟心疼得直哭。
但是這樣倒也應了他們撒的謊,這世界的人視生產之后的女人為不吉利,去他的不吉利。
反正再有點腐爛的味道,別說是追兵,連尋常結伴同行的路人,也不愿意靠近封北意。
陸孟急得一嘴泡,又吃不進多少東西,更加消瘦了,像個被生活狠狠磋磨的干癟婦女。
但是陸孟覺得自己一輩子都沒有這么堅強過,一輩子沒像這樣,堅定一定要去完成什么事情。
她一定要把封北意送到皇城,她就算是死,也不能讓封北意出事。
如果封北意真的扛不住,長孫纖云怎么辦呢
常言道,這世上最痛不過三樣,少年喪母,中年喪夫,晚年喪子。
長孫纖云已經經歷了少年喪母,陸孟怎么舍得她再經歷中年喪夫
她好容易有了幾個家人,必須整整齊齊,一個也不能少
快要到皇城的時候,他們隊伍當中的一個軍醫李雙,不干了。
他本來就是個被南疆軍隊招進去的編外人員,根本沒有軍醫的身份。他本來也就是個赤腳大夫都不算的,仗著膽子大,敢處理斷腿漏腸子的傷兵,才混進軍醫隊伍的。
他在一路趕往皇城的路上結交了商隊的老板,他覺得跟著陸孟回皇城,完全沒有希望哪怕目的地就只剩下幾個城鎮的距離。
他也還算講究,因為他在嚴明自己要離開的時候,保證道“我絕對不會說出你們的行蹤,但也不會繼續跟著你們走了。”
“我沒有家,沒有親人,身如浮萍,飄到哪里算哪里,我要跟著商隊去西疆。”
他說“我喜歡有山有水的地方。”
這些都是假話,主要是他怕。
他怕他護送這個看上去要死的大將軍真的進了皇城,他的小命就沒了。
一路上李雙還算機靈,早就看出了除了刺客之外,還有搜捕他們的官兵,足可見并非一路刺客要大將軍的命。
而是君要臣死
君要臣死臣怎能不死
李雙自認沒有那么大的命,能夠摻和到這種事情里面,一直都在找機會跑,現在總算是有機會了。
他對陸孟說“馬上要到皇城了,我祝你們一路順風。最近搜捕我們的人沒了,我打聽到了一點消息,看在我們一路扶持的份兒上,告訴你們。”
“已經有人在傳,據說消息是宮中傳出來的,太子造反,封北意大將軍為了阻止太子,在路上戰死了。”
陸孟手中攥著清創刀,幾乎要割傷她自己的手。
她瞪著眼睛道“你這消息哪來的”
“是我去逛窯子的時候,聽到一位軍爺和窯姐兒說的。”
李雙說“反正你們好自為之,我走了”
另一個軍醫喜財就在陸孟身邊,悄悄推了陸孟一下,示意陸孟不要再猶豫了。
他們兩個在察覺了李雙要走的時候,就決定合伙殺了他。
不能讓他走漏了消息,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可是陸孟現在手中沒有一丁點威脅買通李雙,讓他不開口的籌碼,那就只能是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陸孟和軍醫商量好了,用清創刀殺他,再費點力氣,連夜將他扔到山中。
他沒有家,沒有親人,他死了沒有人會發現。
但是他說出了這個消息之后,陸孟卻拉住了和她密謀殺人的喜財手腕,對他搖頭。
親眼看著李雙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