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鳴也來了,過了一會兒,葉超帶著子恒也來了。馬鳴穿著肥綢褲,褲腳塞在皂靴里。子恒穿著那件短過頭的曳撒。令公鬼覺得,他們看起來全都是一幅窮兇極惡的山賊的模樣,穿著不合身的搶來的衣服。可是,他們全都進了城,倒基本上沒有引起注意。
“現在,”鄧禹說道,“讓我們去看看吧。”他們漫步走到泥土街道上,裝出沒有特定目的地的樣子,交頭接耳,慢慢走出停放場子,走上傾斜的青石板街道。令公鬼不太清楚自己都說了些啥,更別說其他人的了。鄧禹的計劃是讓他們偽裝成跟其他任何一起走路的人一樣,可是,街上的人真是太少了,五個人在這清晨的寒冷街道上可說是一群人了。
他們走成一團,可帶路的是葉超,一邊嗅著空氣,一邊左轉右轉。其他人跟著他轉來轉去,仿佛這就是他們的目的。他在這個鎮子上走來走去,葉超喃喃自語,皺著眉頭,不解道:“到處都是他的氣味,那么難聞,很難分辨新舊。可我至少知道,他還在這里。我肯定,其中一些痕跡不可能超過一、兩天。我肯定。”他更確信地補充。
更多的人出現在街上。這里是一個棗販子在把他的東西擺上桌子,那里是一個腋窩下夾著一大卷黃紙錢、背上斜背著麻布口代且腳步匆匆的人,一個磨刀匠在給手推車的輪軸上油。兩個女人從他們旁邊走過,往反方向走去,一個低垂雙眼,脖子上戴著銀項圈,另一個穿著雷電標志裙子,牽著一條銀鏈。
令公鬼屏住了呼吸,好不容易才沒有回過頭去看。
“那是不是……”馬鳴深陷的眼眶里,兩只眼睛都睜圓了:“那是不是伍相奴?”
“這跟他們描述的一樣,”鄧禹簡單地回答,“葉超,我們是不是要把這個黑暗詛咒的鎮子里每條街都走一遍?”
“他到過這里所有地方,鄧禹大人。”葉超說道,“處處都是他的臭味。”他們來到了一個每座屋子都像客棧那么大、有三四層樓高的街區。
他們轉過一個街角,令公鬼吃驚地看到,街道一邊的一座大屋門前站著二十個宵辰士兵守衛。還有兩個穿著雷電裙子的女人站在街對面另一座大屋門前的臺階上說話。有士兵守衛的那座屋子屋頂上有一面旗幟在風中飄揚,是一只金色雄鷹爪子握著一道雷電。那兩個女人說話的屋子除了她們兩個之外沒有任何標志。
軍官的盔甲很華麗,有紅、黑、金三色,頭盔鍍金涂漆,像一只大蟲子的腦殼。然后,當令公鬼看到蹲伏在士兵之間的那兩只皮膚像皮革一般的巨大身影時,他踩空了一腳。
梼杌!
絕對沒錯,那楔形的腦殼,那古怪的長角。不可能。也許自己真的是睡著了,這一切全是噩夢。也許大家甚至還沒出發往冷泉鎮。
其他人走過那有人守衛的屋子時,都盯著那些野獸看。
“我的個親娘哩,那些是什么東西啊?”馬鳴問道。
葉超的眼睛睜得幾乎跟他的臉龐一樣大:“令公鬼大人,它們是……”
“不必理會,那些是跟我們沒關系。”令公鬼說道。過了一會兒,葉超點點頭。
“我們是來找彎月夔牛角的,”鄧禹說道,“不是來看宵辰怪獸的。專心找羅漢果,葉超。”那些士兵幾乎不看他們。街道筆直往下通往圓形海港。令公鬼可以看到停泊在那里的船只。高大方正的船體,高高的桅桿,從這里看去很像小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