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成子在馬背上挺直了腰,聽著號聲充斥空氣,如此甜蜜,讓他想笑,如此哀怨,使他想哭。它仿佛同時來自四面八方。霧起了,就在他的眼前變濃。
是宵辰人。他們有所行動了。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這時還太早,距離鎮子還太遠,但大成子拔出了劍一陣劍鞘的響動傳遍了他的半個軍團。他喊道:“小跑前進。”此刻,霧籠罩了一切,可他知道,冷泉鎮依然在那里,在前方。馬匹的腳步加快了。他看不到他們,可他能聽到。
突然間,前方的大地咆哮著飛了起來,泥土和鵝卵石如雨水般灑在他身上。右邊,透過白蒙蒙遮擋一切的霧氣,傳來另一次咆哮,夾著人馬的驚叫,然后,左邊又來一次。又一次。雷聲和慘叫,全都被遮擋在濃霧之中。
“往前沖!”大成子一踢馬肚,坐騎縱身前躍,他聽到依然活著的軍團跟在身后。
雷聲,慘叫,藏在一片白色之中。
他最后的念頭是遺憾。南谷子將無法告訴他的兒子,他是如何死的了。
令公鬼再也看不到周圍的樹木。馬鳴已經放下彎月夔牛角,敬畏地圓睜雙眼,可彎月夔牛角的聲音仍然在令公鬼的耳中回蕩。霧浪滾滾,藏起了一切,白得如同漂白過的羊毛,然而,令公鬼可以看見。他可以看見,可眼前所見卻是瘋狂。冷泉鎮飄蕩在他腳下某處,靠近陸地的邊界被一排排宵辰士兵染黑,雷電撕裂它的街道。冷泉鎮也懸掛在他的頭上,在那里,白羽客在沖鋒,但是他們馬蹄下的土地張開大口,噴出火焰吞噬他們。
在那里,港口中的高大平底船上,船伙兒們在甲板上亂跑,而其中一艘船,一艘眼熟的船上,驚恐的人們在等待。令公鬼甚至認出了船老大的臉——董四哥!他正雙手抱著頭。樹木都被遮擋起來了,可令公鬼仍然能清楚地看到其他人。葉超很焦慮。馬鳴害怕地自言自語。子恒的樣子好像覺得這是正常現象。霧氣翻騰著包圍了他們所有人。
葉超屏息道:“令公鬼大人!”無須他用手指指向,人人都看見了。
滾滾的霧浪如同山側的斜坡,山下有馬匹在奔跑。起初,濃霧遮擋了馬匹之外的一切,但是,慢慢地,他們靠近了,這時候,輪到令公鬼屏息了。他認識他們。其中有男人,并非全都披著盔甲。還有女人。他們的衣服和武器來自所有時代,可他認識他們全部。
許宗元,慈父般的容顏,一頭白發,目光凌厲如同其名。謝仙,皮膚黝黑,兩把寶劍的劍柄豎立在寬厚的肩膀上。頭發枯黃的浣花夫人,手挽閃閃銀弓,箭壺里裝滿銀箭。還有很多。令公鬼認得他們的臉,知道他們的名字。
可是,當令公鬼看著每一張臉時,他聽到一百個名字,有些名字是如此奇特以至于他根本就不認為它是名字,盡管他知道,它是。銀牙耀目辛用之、飛捷報應張使者、左伐魔使茍九仙、右伐魔使畢太和、火犀雷府朱子顛。
他也認識騎馬走在前頭的那個漢子。身材高大,長著鷹勾鼻子,一雙深陷的黑色眼睛,他的巨劍正義掛在身側——衛符。
當他們在令公鬼一行人跟前收起韁繩停下時,馬鳴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們:“這就是?這就是你們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