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叫湘兒來。”半夏終于開口,轉身離開房間,腰挺得筆直,頭抬得老高。
紫蘇想喊她,想跟出去,可她躺著不動,仿佛凝固。沮喪的淚水在她的眼睛里打轉。這是必然的結果。她想:我知道的。我可以看到它們。你們是不會了解我看見的,我不想卷進來。
“都是你的錯,”她對著一動不動的令公鬼說道,“不,不是的。可我想,你早晚會因為這個吃虧。我們都像蛛網里的蟲子般身陷其中了。如果我告訴半夏,將來還會有個女人出現,一個她甚至不認識的女人,她會怎么樣反應?說起來,你又會有什么想法呢,我親愛的放羊倌大人?你長得一點都不難看,可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為難,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會選擇的人。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希望你選擇我。或者說,你會不會嘗試把我們三個全部操縱于股掌之間?也許這不是你有意的,令公鬼,可是,這不公平。”
“不是令公鬼,”一個天籟般的聲音從門口響起,“是陰長生。轉生的真應化天尊。”
紫蘇呆住了。那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一身光滑的淺色皮膚,一頭漆黑的長頭發,一雙如黑夜般深邃的眼睛。她的裙子白得連白雪都顯得黯淡,她的腰帶是牙白色的。她的所有珠寶都是銀白色的。紫蘇看著她,只覺得無名火起。
“你什么意思?你又是誰?”
女人走過來站在床邊她的步伐如此優雅,使紫蘇的心中生起妒忌,盡管以前她從來沒有因為任何理由妒忌過任何女人。這女人撫摸著令公鬼的頭發,仿佛當紫蘇不存在。
“我想,他現在還不相信這事。他知道的,可他不相信。我引領他的腳步,推動他,拉著他,誘導他。他一直都是這么固執,可這一次,我會塑造他。杜用還以為自己掌控事情的發展,而實際上,是我在操縱。”說著,她的手指在令公鬼的額頭上掠過,似乎畫了一個標記。
紫蘇不安地想,它看起來是一只血牙。令公鬼嘟囔著動了動,這是紫蘇找到他之后的第一次動作。
“你是誰?”紫蘇質問。女人看著她,只是看著,紫蘇卻覺得自己想緊緊抱著令公鬼縮回枕頭里去。
“我名叫丹桂兒,女孩。”
紫蘇突然口干舌燥,就算她的生命就依賴她的聲音,她也說不出話來。這是黑水將軍之一!不!這樣的人物怎么會出現在這里,不!她能做的只有搖頭。這個動作使丹桂兒露出了微笑。
“陰長生是我的,過去是,現在也是,女孩。給我好好照顧他,直到我來找他為止。”然后,她消失了。
紫蘇屏住了呼吸。上一刻那女人還在屋里,下一刻她就不見了。紫蘇發現自己緊緊抱著毫無意識的令公鬼。她只希望自己不要覺得自己是在期望得到他的保護。
南谷子背對著落日策馬飛奔,陰沉的驢臉上掛著決絕的表情,一直沒有回頭。他已經看見了他需要看見的一切,那是透過可憎的霧氣所能看到的一切。全軍覆沒了,師叔大成子死了,這只能有一個解釋。妖魔邪祟出賣了他們,跟錫城的子恒一樣的妖魔邪祟。這件事必須告知給師叔的兒子——天寶道人,他現在跟監視嘉榮的火傳居士在一起。
可是,他要稟告的還有更糟糕的事情,而且只能對天愚本人說。他必須稟告自己在冷泉鎮的天空中看到的事情。他用鞭子抽打著坐騎,一直沒有回頭。
令公鬼終于睜開雙眼,眼前是透過大樹杜鵑的枝葉斜斜照下來的斑駁陽光,盡管是在這個時節,它寬大精壯的葉子仍然保持翠綠。吹動樹葉的小風帶著一絲夜里將有降雪的暗示。
令公鬼仰面躺著,手里能摸到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左邊身體很痛。他轉過頭,看見紫蘇坐在地上,看著自己。他幾乎認不出穿著中衣的她了。她猶疑地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