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公鬼知道,子恒想說,他們會永遠在這里無所事事。他沒有給子恒說出這句話的機會。
“純熙夫人的話!純熙夫人的話!”令公鬼渾身顫抖,雙手用力地按住腦殼。“純熙夫人說了一堆事!純熙夫人說,我不能到那些因為我的名字而死去的人中間去。純熙夫人說,我會知道下一步該怎么做,因為因緣會逼迫我去做。”
“但她從沒說過,我要怎么才會知道。太糟糕!她不知道我的感受。”令公鬼的雙手無力地垂下。他轉身望著子恒,歪著頭,瞇起了眼睛。“有時候,我覺得純熙夫人彷佛正在引導著我的步伐,就好像我是一匹拉磨的驢子。你沒有這種感覺嗎?
子恒用手抓了抓頭頂蓬松的卷發。“我……無論是什么在推動我們,我知道誰是敵人,令公鬼。”
“百眼魔君。這個有很多名字的混蛋。”令公鬼輕聲說道。這是十首魔王羅波那的名字之一,一個非常古老的名字。在黑水修羅語中,它的意思是指它的耳目無處不在。“而我必須面對它,子恒。”他緊閉起雙眼,臉上半是微笑,半是痛楚。“神明庇護則個,有時候,我真想讓它立刻就出現在我面前,讓一切有個了斷。而有的時候……我還能有多少次……你都不知道當時有多少次,我身不由己。如果我不能……如果我……”
他感到,連大地彷佛都在不期然間開始顫抖。
“令公鬼?”子恒擔憂地說。
令公鬼哆嗦著,臉上卻淌出了汗珠。他的眼睛仍然緊閉著:“哦,我的感受很難言明,”他發出一聲呻吟。“完全身不由己!”
子恒腳下的地面突然掀起,山谷中回蕩著沉悶的隆隆聲。大地劇烈地顏抖。子恒突然間栽倒在地,也或許是地面整個拱上來,撞在他身上。似乎有一只巨手從天上探下,將整座山谷從地上猛地抽起。此刻整個地面正用力地將子恒彈起,彷佛他是個球一般,他只好死命抓住地面,只見小塊的碎石在他眼前蹦跳碰撞,塵灰揚起一波又一波令人窒息的厚浪。
“令公鬼!”子恒的喊聲立刻被淹沒在雷鳴一般的嘯吼中。
令公鬼依舊站立著,頭高高地仰起,眼睛仍然沒有睜開。他的身體就像是地面上的一根柱子,隨著搖擺的地面不停地大幅變換著角度。但從他的表情看來,似乎所有這些驚天動地的變化對他來說都不存在。在劇烈的震動中,子恒無法確定自己的觀察,但他認為令公鬼的微笑中充滿了哀傷。樹木在地震中來回甩動,一棵烏心石猛地折成兩截,其中較大的一段就砸在距離令公鬼不到三步的地方。看上去,令公鬼對此渾然不覺。
子恒竭力多吸進一些空氣:“令公鬼!你清醒一點,令公鬼!停下來!”
如同開始時一般突兀,突然間一切震顫都消失了。一陣響亮的斷裂聲傳來,一根馬尾松枝從樹干上斷裂、脫落。子恒咳著,緩緩站起。空氣中依然煙塵彌漫。落日的余輝透過塵粒,映出道道光柱。
令公鬼雙眼茫然地盯著前方,胸口急促起伏,彷佛是剛剛狂奔過十里路程般。這樣的事情,或者類似這樣的事情,以前從未發生過。
“令公鬼,”子恒心有余悸地問:“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