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拿起一支蠟燭,匆忙地跑進了走廊,一邊還在鞭躬。這讓他在燭光下的影子好像是在跳舞。
“這邊走……呃……夫人,這邊走。”
馮二打開走廊末端的一扇門。門外是一道階梯,直通向一條位于客棧和馬廄之間的窄道。沉重的夜幕包裹住燭光,讓它變成了一個閃爍不定的光點。半圓形的月亮掛在稀疏的群星之間,為子恒提供了足以看清四周的光線。子恒覺得純熙夫人應該告訴馮二,不必施禮了,但她一直沒有這么做。鬼子母只是悄無聲息地邁著步,提起了裙擺,不讓地上的泥濘弄臟衣服。她仍舊是那么地有威儀,彷佛這條黑暗的通道是皇宮中的走廊,而她就是女王本人。天氣已經變得陰冷,夜色里仍然混合著寒冬的氣息。
“這邊請。”馮二帶著他們來到馬廄后面的一間小屋前,急忙推開了沒有上鎖的門。“這邊請。”他朝里頭指著,“這里,夫人。我弟弟小三就在這里。”
屋子里面用木板釘了一個籠子,從做工來看,顯然是匆忙釘成的。一把粗大的鐵鎖鎖住了草率釘制的籠門。在這些障礙后面,有一個漢子四肢攤開趴在鋪了一層稻草的地面上。他赤著腳,身上的中衣和褲子都被撕出許多裂痕,彷佛他不知道該如何把它們脫下來一樣。屋子里充滿了陳舊的血肉氣味,子恒認為,即使是馮二和純熙夫人也定聞得到。
小三抬起頭,盯著他們,不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他身上沒有任何特征能證明他是馮二的弟弟。他的下巴很正常,個子高大,有著魁梧的雙肩。但真正讓子恒感到震驚的并不是這些。小三望著他們的眼睛里閃爍著火焰般的金色光芒。
“將近一年時間了,他一直在說瘋話,夫人。他說他能……能和貍力獸~交談。還有他的眼睛……”馮二這時飛快地瞥了子恒一眼,“嗯,他喝多了的時候就會說出這些話。所有人也都會笑話他。差不多一個月之前,他沒有到鎮上來,我去看看他出了什么事,那時我就發現他……變成了這個樣子。”
子恒小心而不情愿地向小三伸出手,就像朝一匹貍力伸出手般。寒風掠過鼻尖,伴隨著他在林間奔跑。從隱蔽物后面雷電般射出,利牙刺入獵物的腿筋。鮮血的滋味在舌上滿溢。殺戮!子恒猛地抽回手,彷佛火舌剛剛舔過他的指尖,擋住了他的試探。實際上,所有這些都算不上真正的思考,只是一連串混亂的欲望和影像,半是記憶,半是向往。那里有比別的地方更多的貍力。子恒用手撐住墻,好穩住自己。他感覺到膝蓋處傳來的虛弱感,老天爺啊,他都經歷了什么!
純熙夫人將一只手放在鐵鎖上。
“鑰匙在柴三掌柜那兒,夫人。我不知道他會不會……”
她拉扯了一下,鎖自動彈開來。馮二驚訝地望著她,看她將鎖從門上輕松地拿下來。隨后,這個短下巴的漢子轉頭望向子恒。
“這樣安全嗎,大爺?他雖然是我弟弟,但他在陳大嬸想幫他的時候卻反咬了她一口。他還……他殺過一頭牛,是用牙咬的。”說到這里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小到快聽不見了。
“純熙夫人,”子恒說:“那個漢子很危險。”
“所有的漢子都危險。”純熙夫人冷靜地回答,“現在,安靜。”她打開門,走進籠子。子恒立刻屛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