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鳴依然拿著那條鎮山棍。
沒有人要他放回去。
他緩緩地走回去。等到訓練場徹底隱藏在樹林后面,他立刻靠在長棍上,彷佛那是唯一能支撐他的東西。實際上,他幾乎也是這樣想的。
馬鳴覺得,如果他現在解開外衣,一定能在肚子上看見一個洞,一個愈來愈大的,要把他全部拖進去的洞。但他并沒有什么心思去想到饑餓。他不斷地聽到腦子里的一個聲音。
小伙子,你在説古語?
錫城。
這讓他感到一陣顏栗。馬鳴想:愿神明庇護則個,我一直在揭開我心里更深處的東西。我必須離開這里,但該怎樣離開?他蹣跚地向巫鬼道走去,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又該怎樣離開?
半夏趴在湘兒的床上,雙手托著下巴,看著湘兒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儀景公主四肢攤開地坐在銅爐子前,那里面還堆滿了昨夜燒過的火灰。她再次研究了一遍連翹交給半夏的逃亡者名單,耐心地讀過上面的每一個字。那張密煉法器的名單被放在桌子上,經過一遍令人震驚的閱讀之后,她們并沒有對此進行深入的討論。不過她們已經談遍了其他所有的事情,也為此進行過爭論。
半夏打了個哈欠。現在才上午,但她們明顯都處于睡眠不足的狀態。她們必須早起去灶房干活兒、準備所有人的早飯,以及完成種種她不愿去想的工作。就是在僅存的一點睡眠時間里,各種令人不快的夢也在困擾著她。
半夏想:也許璐瑤安夫人能絮助我理解它們,那些需要理解的東西,但如果她是玄女派鬼子母呢?經過昨晚那場測試之后,她一直在考慮誰會是玄女派鬼子母,以致于除了房里這兩位同伴之外,她發現自己很難再信任別人了。但她真的很希望能有個辦法了解這些夢的含意。
有著和密煉法器中相同內容的噩夢很容易被理解,不過它們仍然會讓她哭著醒過來。她夢見了霄辰人。衣服的胸口處繡有雷電圖案的女人,用罪銬銬住帶著巴蛇戒的女人的脖子,強迫她們召喚雷電,攻擊巫鬼道。這讓她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但那也只是噩夢而已。那個她父親被白羽客捆住雙手的夢,也只是一個因為思鄉而產生的噩夢而已,她是這樣認為的。但其他的……
她又看了兩位同伴一眼,儀景公主還在讀那份名單,湘兒依舊用不變的步伐來回走著。
有一個關于令公鬼的夢,那里有一把似乎是用奇玉制成的劍,以前從沒見過的密網落在了他身上。有一個場景,是令公鬼跪在一個房間里,熱風將地板上的塵土卷起,和真龍應化天尊之旗上畫的差不多一樣,只是小了些的許多生物。它們飄飛在熱風中,最后落入了他的皮膚里。另一個夢,他走進一座黑色山脈的巨大洞穴~里。那座洞穴透出暗紅色的閃光,彷佛里面燃燒著熊熊大火。還有一個夢,他在那里正對抗著霄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