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應該記得他,夫人,是多泥,對不對?”
純熙夫人楞了一下,“多泥,是的,當然。我差點把他給忘了。”她的聲音冷靜而穩重。“上次我見到多泥的時候,他還希望有人能剝掉他的皮去做雙靴子呢!”說完這句話,她就走進自己的房間,響亮的關門聲傳遍整條走廊。
“娘的,安靜一點!”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一聲沉悶的喊叫,“老子的頭都快裂開了!”
“對不住!”掌柜又開始搓著手。“啊,請原諒,古川大爺,不過夫人確實有點兇。”
“沒事的,有些人,她并不喜歡。”孔陽溫和地說。“她還有更厲害的時候呢!”
“啊,哎喲!您的房間在這里。啊,黃巾力士朋友,當古川大爺告訴我您要來的時候,我立刻就從閣樓上搬下來一張黃巾力士老床,都有三百多年了,它上面可是落滿了灰塵呢!這……”
子恒沒有再去注意客棧東家說了些什么,他們的對話在他耳里與流過巖石的河水沒什么兩樣。那名黑發的年輕女人一直困擾著他,還有那個關在籠子里的宵辰人。
走進自己的房間,子恒仍然機械性挪動著腳步,腦子里充滿著各種念頭。孔陽并沒有向客棧掌柜解釋子恒并不是個奴仆,所以他的住房只是客棧后側一個黑暗的小房間。他放開弓弦,將長弓靠在角落里。
弓弦若繃在弓上太久,會毀了弓背和弓弦。隨后,子恒在盥洗架旁邊放下鋪蓋卷和鞍袋,將披風蓋在上面,又把連著箭囊和斧頭的腰帶掛在墻壁的釘子上,便一頭躺倒在床上。變得越來越沉得的眼皮提醒他,如果繼續這樣躺著,可能立刻就會昏睡過去。
床舖很窄,床墊也硬邦邦的,但這張床比子恒記憶中的任何一張床都要來得舒服。他站起身,坐到三腿凳上開始思考。他總是喜歡在一天結束時思考一下心中的問題。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敲門聲,巫咸將頭探了進來。黃巾力士的耳朵因興奮而顫抖個不停,他綻開笑容的大嘴幾乎把臉分成了兩半。“子恒,你一定不相信!我的床是詠唱木做的!它一定有上千年歷史了。從那以后,就再也沒有哪個詠樹者能詠唱這么大一塊木頭。我自己連試試看的念頭都不曾有過。而我比現存絕大多數詠樹者都更有能力。說實話,有能力的詠樹者已經不多了,而我則是最好的。”
“這很有趣。”子恒說。心里想的卻是:一個籠中的宵辰人。這是紫蘇説的。但那個姑娘為什么要一直盯著我?
“真的很有趣。”巫咸的語氣顯示出他聽得出來陷入沉思的子恒并不像他那么興奮。“晚飯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子恒。他們為了那些江湖豪俠,把一切好東西都拿出來了,不過,我們也可以吃一些。”
“你去吧,巫咸。我還不餓。”烹調肉食的味道從廚房一直飄上來,卻沒有對子恒產生什么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