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應你。”馬鳴笑了笑,“除非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我不會走近那東西。我發誓。”他搞笑地假裝一本正經的樣子。
半夏搖了搖頭。不管有多少事已經改變,馬鳴永遠也不會變。
又過了三天,潮濕和悶熱似乎將晉城人的精力都吸走了。城市變成了在昏睡中緩步的老者,而晉城之壁則只剩下了爬行的力氣。奴仆們走路的時候都像是在睡覺。內城總管整齊盤卷的發辮也變得松亂,她甚至已經沒有力氣敲敲奴仆的腦袋,或者是用有力的手指彈他們的耳朵了。
熊渠武衛軍們雖然還站在崗位上,身子卻已經癱軟得好像半融的蠟燭。軍官們將巡邏的興趣都轉移到了冰鎮桂花釀上面。大君們大部分時間里都待在他們的住所中,用睡覺打發一天中最為炎熱的時刻。還有幾個大君索性離開城池,到東邊世界之脊山麓上的別墅度假去了,那里比晉城要涼爽一些。
奇怪的是,那些應該最無法忍受這種高熱的外地人,反倒還像以往一樣不遺余力地忙碌著,甚至可以說比以往更加忙碌。對他們來說,匆匆流逝的時光遠比難耐的酷熱更具壓力。
馬鳴很快就發現,他對那些年輕貴族在看到牌中的繪像要殺死他之后,會有什么反應預料得分毫不差。他們不僅對他避之唯恐不及,更將那晚發生的事情以各種各樣的版本在朋友之間廣為傳播。
現在,晉城之壁里只要是手里還有兩小塊碎銀的人,在馬鳴面前無不是一邊說著“對不住”,一邊逃跑似的離開。謠言的播散范圍早已超出了貴族圈子。不只一個原來很高興和他抱抱的女仆現在也在他面前退縮了。還有兩個姑娘不安地說,她們聽說和他單獨相處就是一件危險的事。
子恒完全陷在他自己的憂慮里。謝鐵嘴則像變戲法一樣消失了。馬鳴不知道這個說書人出了什么事,但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他都很少露面。反倒是純熙夫人,這個馬鳴只希望能被她忽略的女人,似乎每當他轉過一個拐角,都會出現在他面前。
純熙夫人或者是從他身邊經過,或者只是在遠處穿過走廊,但每一次,她的目光都會在最后一瞬間落在他身上,看起來就好像她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他要做什么,知道她該如何去做,才能讓他按照她的意愿行事。
所有這些都無法讓馬鳴有個好心情,不過,他還是在找理由延遲自己離開的日子。在馬鳴看來,他沒有向半夏承諾會留在這里,但他畢竟還是留下來了。
曾經有一次,他帶著一盞燈走進了城池的腹地,去了那個被稱為內庫藏的地方,但他走到那條狹窄走廊末端朽敗的木門前,就再也沒有踏進一步。他用了一小會兒的時間窺看了一下陰影幢幢的收藏室,那里隱約能見到覆蓋各種物件的粗麻上積滿了灰塵。木箱和木桶被胡亂堆放在一起,它們上面擺放著成堆的小雕像、雕刻品,甚至還有一些看上去很貴重的奇玉、金器和白銀制品。
馬鳴只看了一小會兒,就慌張地跑走了。一邊跑,他的嘴里還在嘟嚷著:“我一定是這個他娘的世界上最他娘的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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