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鬼子母。”小蘭說,聲音中帶著一絲疑問。她不喜歡這位鬼子母說到這件事時的樣子,仿佛她是為了什么好處才離開的白塔。
“告訴我你聽見或看見的所有事情,姑娘,從你遇到那名女子開始,每一件事情。”
“但我什么都沒有聽到,鬼子母,太微玄使很快就把我支走了……”疼痛在擠榨著她的身體,讓她將腳趾摳進泥土之中,弓起了后背。痙攣只持續了片刻就消失了,但留下的痛苦卻仿佛是永恒的。掙扎著想要吸進一口氣,她發現自己的面頰壓在了地面上,仍在顫抖的手指挖進了泥土之中,而她并不記得自己摔倒了。小蘭能看見徐家大娘的洗衣籃子就放在石頭農舍旁邊,里面潮濕的木棉布堆得冒了尖。在暈眩中,她覺得有些奇怪,徐玉華從不會就那樣把洗過的衣服扔下不管。
“每一件事,姑娘。”那位鬼子母冰冷地說,站在小蘭頭旁邊俯望著她,卻沒有任何要幫她站起來的意思。她剛剛傷害了她,鬼子母不該這樣的。“與這個林紫蘇說過話的每一個人,她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個動作和每一點表情。”
“她和丙火王子殿下說過話,鬼子母。”小蘭在泥土中抽泣著,“我就知道這些,鬼子母,只有這些。”她開始完全失控地哭了起來,因為這些顯然沒辦法讓這個女人滿意。她是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她的尖叫聲都沒有停止。當鬼子母離開的時候,農舍周圍除了雞叫聲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連呼吸聲也沒有了。
而在另一邊,此時。扣緊外衣的時候,子恒停了一下。他看著那把戰斧,自從他將它從門板上拔出來之后,它就被掛在墻邊,再沒有被碰過。他覺得再次拿起武器不是什么好主意,但還是從墻釘上取下腰帶,圍在自己的腰間,那把鐵錘被綁在早已塞滿的鞍袋外面。將鞍袋和行李背到肩頭,他從屋角拎起了裝滿的箭囊和沒有上弦的長弓。
升起的太陽將熱力和蒼天穿過狹窄的窗戶透射進來,凌亂的床鋪成了曾有人住在這里的惟一證明。這個房間已經失去了他的感覺,甚至連氣味似乎也變成了一片空曠,只是在床單上還留有他稀薄的體味。他從沒有在任何地方停留過足夠長的時間,讓那里和他產生什么牽連,從沒有長到扎下根,從沒有讓什么地方有過家的感覺。
嗯,現在我就要回家了。轉過身,背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他走了出去。
尸棄正蹲在一幅雷澤華胥的古畫下面,看到子恒走出房間,他便輕盈地站起身。他帶著素有的武器,還有兩只皮水囊、一個鋪蓋卷和一只小煮食鍋,全都與皮制弓匣一起背在背上。他只有一個人。
“其它人呢?”子恒問,尸棄搖了搖頭。
“離開三絕之地太久了,我跟你說過的,子恒,你們的這些地方太潮濕,呼吸空氣仿佛是在呼吸水。這里有太多的人,居住得太密集,他們已經不想再去陌生的地方了。”
“我知道。”子恒說。他知道,不會再有援軍了,沒辦法借助厭火族人的力量將白袍眾趕出紅河。他沒有表露出心中的失望,逃離自己命運的想法鮮明清晰,但他不能告訴自己,他還沒有為這個選擇做好準備。鐵被打裂的時候,哭喊是沒有用的,只能將它重新鑄煉。“我要你去做的事有麻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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