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這時才看到,上方更遠處的山坡上有第三座小得多的營地,那里的一塊平地上只立著幾座矮帳篷。四名女性正從那座營地向他們走來,穿著暗色的大裙子和白色的寬松外衫,姿態沉靜而威嚴。
盡管天氣炎熱得已經讓半夏覺得有些頭暈腦脹,她們卻仍然在肩頭披著褐色或灰色的法衣,脖頸和手腕上裝飾著許多奇玉和黃金的項鏈和手鐲。
其中兩名女子已經是滿頭白發,另外一位的頭發呈現太陽一般的赤紅色,她們的頭發都一直垂到腰際,一塊折起的方巾勒在前額,讓發絲不會落在臉上。
半夏認出了其中的一位白發女子:鬼納斯————她在夜摩自在天中遇到的智者。又一次,她因鬼納斯古銅色的肌膚和雪白頭發之間強烈的反差而感到震撼,這位智者看上去并不像她的白發所表現的那樣年邁。
第二位白發女子有一張老祖母般布滿皺紋的臉龐;另一位看起來幾乎與她一樣年邁,深色頭發上泛著灰紋。半夏確信她們四個全都是智者,很可能就是她們寫了那封信給純熙夫人。
在距離傳送石周圍人群十步的地方,四位樓蘭女子立定身形。那位老祖母般的女子張開雙臂,用蒼老卻有力的聲音說道:“昆莫的和平由你們決定,來到穆薩的人都能在和平中返回他們的家園,這片土地上不應該流下鮮血。”
隨著這句話,來自晉城的厭火族人開始散開隊伍,快速地分配著牲口以及它們背上馱著的物品,現在他們不是以戰士團區分了。半夏看見槍姬眾分散進入了幾支隊伍,其中一些隊伍立刻繞過了山峰,盡管已經有維護昆莫和平的命令,但他們仍舊避免與其它隊伍和營地接觸。其它隊伍則分別向兩座營地走去,那兒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并非每一個人都對昆莫的和平有充分的信心,孔陽放開了握住劍柄的手,而半夏根本沒看見他是什么時候將手放在劍柄上的。馬鳴匆忙地將一對匕首插回到袖子里。令公鬼的手還放在腰間的口袋里,但眼里已經流露出放松的神情。
半夏在尋找鬼笑猝,她想在接觸鬼納斯之前先問鬼笑猝幾個問題,她的樓蘭朋友肯定對這些智者有更多的了解,畢竟她們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她找到了那名槍姬眾,鬼笑猝的手里抓著一個叮當作響的大黃麻口袋,肩上扛著兩卷壁掛,正飛快地向一處大營地走去。
“你得留下,鬼笑猝。”頭發泛灰的智者大聲說道。鬼笑猝停住腳步,眼睛沒有看任何人。
半夏正要走向她,卻聽純熙夫人低聲說道:“最好不要打擾她們,我懷疑她是否想要你的同情,或其它。”半夏雖然不愿意,卻還是點點頭。
鬼笑猝看起來確實像是想一個人待著。智者想要她做什么?難道她觸犯了某個規定,或者某條律法?換成是半夏自己絕不會介意有同伴陪在身邊。
實際上,現在少了環繞在身邊的厭火族人,暴露在兩座營地里許多目光的監視之下,半夏產生了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海門通里的那些厭火族人即使說不上對她十分友好,卻也算得上很有禮貌,而這些人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