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吹過來,子恒聞到了那個男人微弱的氣息。一種冰冷的氣息,這是惟一能形容它的方法。冰冷,絕不是真的凡人。突然間,長弓出現在子恒的手中,是他自己的長弓,上面還扣著一枝箭,一只裝滿的箭囊系在了皮帶上。
那個男人抬起頭,看見了子恒,他猶豫了一下,然后轉過身,開始飛奔,將一座座山丘甩在身后。
子恒跳向他剛剛站立的地方,凝神去看剛才那個男人觀察的東西。他只瞥了一眼,就不假思索地向那男子追了上去。那是一具被剝了半層皮的貍力的干尸。貍力之夢里有一頭死掉的貍力,這是無法想象的。有什么東西會在這里殺死貍力?一定是黑暗的邪惡的力量。
子恒的獵物一直在他面前幾里以外的地方,也像子恒一樣用跳躍的方式逃跑,而且總是處在子恒的視野邊緣。他們跑出了丘陵地帶,跑過茂密的西林和周圍零散的農莊,大片農田,一片片圍籬場和小灌木林,一直跑過望山。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在茅草頂村舍覆蓋的山丘上,街道上卻沒有一個行人,所有的農舍似乎都被遺棄了。但子恒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前面逃跑者身上,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追逐,不再為一次跳躍讓他到了赤水的南岸、下一次跳躍又讓他出現在沒有草木的光禿山丘上而感到奇怪了。
他向北和向東飛奔,越過溪流、道路、村莊和大河,一心只想追上前面的那個男人。地面變得平坦而多草,零星分散著大叢灌木,沒有任何凡人的跡象。
這時,有什么東西在前方閃爍著,在太陽之中閃爍著,一座金屬的高塔。他的獵物徑直向那座塔跑去,消失在那里。子恒又跳躍了兩次,也到了那里。
塔足有兩百尺高,四十尺粗,像被拋光的精鐵一樣閃爍著光澤,樣子就像是一根金屬的圓柱。子恒繞著它轉了兩圈,沒有看見任何出入口,連一道縫隙、一個斑痕都沒有,他看見的只有平滑的鋼鐵墻壁,但那種氣息在這里非常強烈,冰冷的、非人的臭氣。
那個人,如果他是人的話。那他的痕跡在這里結束了,他用某種方式進入了塔內。子恒必須找出他進去的方法。
停下!一股痛楚的意識流進子恒的思想里。停下!
子恒轉過身,看見一匹齊腰高的灰色大貍力,身上的灰色皮毛里布滿了傷痕。它正落在地上,仿佛剛剛從空中跳下來。它應該就是從空中來的,尖牙總是很羨慕飛翔的鷹,在貍力夢中,它也能飛翔了。它黃色的眼睛望向了子恒黃色的眼睛。
“為什么我要停下來,尖牙?他殺死了一匹貍力。”
凡人殺過貍力,而貍力也殺過人。為什么這一次,憤怒像火焰般抓住了你的喉嚨?
“我不知道,”子恒緩緩地說,“大約是因為這樣的事發生在這里。我不知道在這里貍力也是會被殺死的,我以為貍力在夢中是安全的。”
你在追蹤殺戮之人,子恒。他待在這里,活生生地,他有殺戮的能力。
“活生生?你是說,不止是夢?他怎么可能以肉體凡胎待在這里?”
我不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只留下模糊的記憶。和許多其它事情一樣,它又回來了。現在,暗影的造物在夢中橫行,它們由心牙制造出來,這里不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