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把一切都描述完畢,尖牙很長時間里都沒有再說話,毛發濃密的尾巴僵硬地低垂在身下。最后……避開你的故鄉,子恒。子恒思想中被稱為“故鄉”的影像是一片由一群貍力所標記的土地,現在那里沒有貍力了,那里沒逃走的貍力全都死了,殺戮之人走進了那里的夢中。
“我必須回家,尖牙,我必須。”
小心,子恒,最后的狩獵日正在臨近,我們會在最后的狩獵中共同馳騁。
“我們會的。”子恒悲傷地說。如果他在死后能到這里來,那也很好,有時候,他似乎已經有一半是貍力了。
“現在我必須走了,尖牙。”
愿君識好獵場,子恒,愿卿幼崽繁多。
“再見,尖牙。”
子恒睜開眼睛,看見山坡上將熄的炭火正閃動著微弱的光芒。尸棄蹲在火光的另一邊,抬眼望著夜色。另一座營地那邊,小丹坐起了身,正在值夜。月亮懸在山峰上方,為云朵染上了珍珠色的影子。子恒覺得自己大約睡了一個時辰。
“我來守一會兒夜。”他說著掀起了披風。尸棄點點頭,躺倒在地上。
“尸棄?”樓蘭抬起頭,“紅河的情況可能比我預想的更嚴重。”
“事情經常是這樣,”尸棄低聲回答,“這就是生活。”厭火族人平靜地將頭枕回地上,開始睡覺。
殺戮之人。
他是誰?
他是什么?
道門里的魔界雜兵,迷霧山脈中的鬼鸮,還有那個被稱為殺戮之人的人出現在紅河。這些事會同時發生不應該是偶然的,雖然他真的很希望它們之間沒有任何關聯。
在貍力夢里,子恒大概跳了六下就進入了西林,而在馬背上走出這片山地、穿越沙礫丘卻用了漫長的三天時間。步行的厭火族人沒有顯出絲毫疲憊的神色,但馬匹在高低起伏的沙地丘陵上卻不可能有太快的速度。
子恒的傷口開始劇烈地發癢,這是傷口愈合的征兆,小丹的藥膏看來很有用。
這基本上是一段沉默的旅程,一路上,打破沉寂的往往是狐貍在狩獵時的吠叫,或者是鷹在空中的長鳴,而非人聲。不過,他們至少沒有再看見鬼鸮。
不止一次,子恒覺得小丹要讓她的坐騎靠近他,跟他說些什么,但每一次,她都克制住了自己。子恒為此而感到高興,和她說話是他最想做的事,但如果他不知不覺跟她和解了,又該怎么辦?他因為自己的這種渴望而暗暗責罵自己。
這個女人耍了巫咸,耍了自己,她要把每一件事都搞砸,讓自己的計劃難以實現。子恒當然希望能再吻到她的嘴唇,他希望女孩已經厭倦了他,轉頭離開。為什么她要如此固執?
她和另外兩名樓蘭姑娘一直形影不離,鬼斷怨和鬼指殘得如果沒有到前面去探路,就會走在燕子身側。有時候,她們三個會聚在一起,低聲嘀咕許久,然后故意不看子恒,但那種明顯的矯情仿佛是她們隨時都會向他丟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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