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卷毯子被鋪在地板上,馬鞍、鞍袋和捆扎整齊的行李靠在墻邊,石頭銅爐子上的一只小壺里正飄出烹飪的香氣,但子恒卻沒看見爐火。
一只更小的壺看來是用來煮水沏茶的,里面的水幾乎就要沸騰了。
兩位鬼子母正在等著他們,花嬸急忙上前行了個屈膝禮,隨后就開始了一連串憂慮的介紹與解釋。
子恒用長弓撐住了下巴,他認得這位鬼子母。鬼子母連翹,有著一張方臉的圓胖鬼子母,盡管她的鬼子母面容不會受到歲月侵蝕,但棕色的頭發里已經有了灰紋。她是一位臨月盟鬼子母,像所有臨月盟鬼子母一樣,她總是因為探索知識而顯得迷迷糊糊,無論那些知識是古老的,新生的,還是已經遺失的。
但有時候,她的黑眼睛里卻絲毫也看不到那種作白日夢一樣的神情,比如現在。她的目光掃過花嬸,如同釘子一樣釘在子恒身上,她是除了純熙夫人之外另一位了解令公鬼的人,子恒一直懷疑她對他自己的了解也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多。
當花嬸開始解釋的時候,她的眼睛又蒙上了一層那種茫然的影子,但只是在那一瞬間,她已經仔細打量過子恒,并將他編入了她的計劃之中。在她身邊,他一定要非常小心。
另一位鬼子母是一名黑皮膚的苗條女子,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絲織直裰,與連翹在袖口還沾著墨汁的樸素棕色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子恒只見過她一面,從沒和她說過話,如果他記得沒錯,她是鼉龍派的鬼子母茵陳,一位留著黑色長發、有一雙銳利黑眸的美麗女子。
這對黑眸也在看著他,盡管她還在聽花嬸說話。子恒想起半夏對他說過的一些話,一些不應該了解令公鬼的鬼子母對他有著太大的興趣。穆成桂就是這樣的人,鬼子母茵陳也是如此。她們兩個我都不信任。在他有新的發現之前,大約聽半夏的話是最好的。
花嬸的一段話讓他豎起了耳朵,她的聲音里仍然帶著擔憂:“您曾經問過他的狀況,鬼子母連翹嗎,我是說子恒,三個孩子您都問過,子恒也在其中。我覺得能防止他殺死自己最容易的辦法就是帶他來見您,我沒時間先征求您的意見了,希望您能理解————”
“沒關系,花嬸,”連翹用柔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你做得很對,現在子恒到了他應該到的地方。而且,我很高興能有機會更了解厭火族人,與黃巾力士交談也永遠是件很愉快的事。我會借用你的頭腦,巫咸,我在黃巾力士書籍里發現了許多令人著迷的事情。”巫咸高興地對她笑了笑,任何與書有關的話題似乎都能讓他高興,而尸棄只是與鬼斷怨和鬼指殘得交換了一個警戒的眼神。
“這樣做沒錯,但你不能再這樣做了。”茵陳堅定地說。
“除非……只有你一個嗎?”她用立刻就要得到答案的語氣問子恒,“另外兩個是不是也回來了?”
“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里?”但子恒立刻就回問她。
“子恒!”花嬸厲聲喝道,“注意你的態度!大約你在外面的世界學會了一些粗暴的習慣,但現在你回家了,你要把這些全都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