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家伙被思堯村迷住了,是的,胡隱遙自己大約同樣會選擇在那里安營,如果不是因為……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他抓來了歐陽潛夫婦,他們遲早都會告訴他歐陽子恒的行蹤。在望山,他可以更加迅速地向三灣渡口行軍,軍事的考慮永遠要先于個人的。
他又在考慮,為什么領隊會派他到這里來,這已經是他第一千次想到這件事了。這里的人看起來和他在其它上百個地方看見的人眾并沒有差別,只是除了三灣渡口之外,這里的人似乎對于拔除他們中間的魔尊的爪牙并不熱心。
當某一個人家的屋門被畫上血牙的時候,其它人只是會露出一副慍怒的神情。一個村子總應該知道村中有誰是不受歡迎的,村民總是時刻準備著清理他們的群體,只需要一點煽動,任何魔尊的爪牙都會隨著不受村民歡迎的人物被大眾掃除干凈,但這里卻不一樣,被畫在門板上的黑色龍牙只會被用石灰水粉刷干凈。
還有黑水修羅,天愚上尊在寫下這些命令的時候,是否知道黑水修羅會到這里來?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如果他不知道,他又為什么要派這么多弟子來平息一場小叛亂?這可真有些怪,為什么領隊會把一個殺人的瘋子推到他頭上?
帳篷的簾子被掀到一旁,夏司命昂著頭走了進來,他身上工藝精致的灰色外衣用銀絲繡滿了花式,卻又顯得骯臟不堪,細瘦的脖子也同樣滿是污泥,長長的脖子伸出衣領,讓他的樣子好像是一只烏龜。“今天天氣不錯,一個令人愉快的夜晚,真是讓人高興。”今天,他的戎盧口音非常重。
“本教弟子玄誠和弟子朝緣出了什么事,夏司命?”
“真是可怕,道爺,我們遇到了黑水修羅,貴教弟子朝緣英勇地……”胡隱遙將鋼制手套猛地砸在他的臉上。
這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踉蹌了幾步,用手捂住破裂的嘴唇,又看了看指間的紅色,臉上的微笑里也不再有嘲諷的神色,現在他看上去就像是一條大毒蛇。
“難道你忘了是誰簽署我的任命?不會吧?如果我說一句話,天愚上尊會用你母親的腸子把你吊死,在那之前,他會先把你們兩個活活剝皮。”
“呵呵,但你要能夠活著說出這句話,不是嗎?”
夏司命吼叫了一聲,發瘋一樣蜷縮起身體,嘴里向外流淌著唾沫。緩緩地,他搖了搖頭,慢慢直起身。“我們必須協力辦事。”
戎盧地方的口音消失了,換成了一種鄭重的、更具統治力的音調,比起現在這種有些油腔滑調、難掩輕蔑的語氣,胡隱遙還寧愿聽到之前那種奚落人的戎盧口音。
“暗影覆蓋了我們周圍的一切,不止是黑水修羅和犼神七煞,它們只是陰謀中最小的一部分。有三個種子已經在此生根,他們是打算撼動世界的魔尊的爪牙,魔尊一千多年來的指引孕育了他們。令公鬼、馬鳴、歐陽子恒,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在這個地方,被釋放的黑暗力量直指全世界。魔界雜兵在夜間橫行,污染凡人的心靈,腐敗人們的夢境。鞭打這塊土地吧!鞭打它,令公鬼、馬鳴和歐陽子恒就會回來。”對于最后那個名字,他幾乎是用愛撫的口氣說出來的。
胡隱遙顫抖著吸進一口氣,他不知道夏司命是如何發現自己來到這里的目的,總有一天,這個家伙要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我掩飾了你在楚江家農莊所做的一切……”
“鞭打他們,”在他莊嚴的音調里隱含著一絲瘋狂,汗水出現在夏司命的眉間,“剝掉他們的皮,他們三個就會來了。”
胡隱遙提高了聲音:“我掩飾你的行徑,因為我不得不這樣做。”他沒有選擇,如果真相被公開,他將得到的就不止是人們的慍怒了。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公開的叛亂,在黑水修羅的麻煩之外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