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尸劫?我的父親?他叫這個?”
“是的,”莎赫爾說,“那時,他是烏孫的部族首領,我記憶里最年輕的部族首領,但他是那么與眾不同,有一種過人的力量。人們聽從他,心甘情愿地追隨他,就連那些不屬于他部族的人也是一樣。他結束了烏孫部族和鳳翔部族延續兩百年的血仇,不僅讓烏孫與鳳翔結盟,而且還與白帳結了盟————白帳原先與烏孫的關系也與血仇相去不遠了。他幾乎還結束了焉耆和于闐之間的血仇,如果不是因為太武王將樹砍倒,他本來很有可能成功的。那時他還很年輕,但正是他率領烏孫、鳳翔、白帳和焉耆去向太武王討還了血債。”也就是說,他現在同樣已經死了。
半夏的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令公鬼沒有去在意,他不想要同情。他怎么會因為他從來也不知道的人感到失落?雖然他真的有這種感覺。
“鬼尸劫是怎么死的?”
智者們交換了一個猶豫的眼神,最后,鬼納斯說:“在尋找太武王的第三年剛開始時,羅珊娜發現她有了孩子,根據律法,她應該返回三絕之地。一名槍姬眾是禁止在懷孕時也身懷槍矛的,但鬼尸劫無法禁止她做任何事,即使她要把月亮串在項鏈上,他也會為她做到。所以她留了下來,在最后一場戰斗中,在嘉榮城前,她失蹤了,那個孩子也失蹤了。鬼尸劫不能原諒自己放縱她違反了律法。”
“他放棄了部族首領的地位。”摩訶麗說,“以前沒人這么做過,他被告知不能這樣做,但他還是走了。他和年輕人向北方出發,去獵殺妖境的黑水修羅和魔達奧,這是野性十足的年輕男人和山羊一樣沒理智的槍姬眾才會做的事。但回來的人說,他是被一個男人殺死的。他們說,鬼尸劫認為那個男人長得很像羅珊娜,所以當那個男人發動進攻的時候,他沒有舉起自己的矛。”
那就是死了,兩個都死了。令公鬼永遠也不會失去對令老典的愛,永遠都會視令老典為自己的父親,但他希望能見到鬼尸劫和羅珊娜,哪怕只有一次。
半夏想要安慰令公鬼。可是,他想,女人總是這樣,她們根本沒有辦法知道,他所失去的本來就是他從未擁有過的。對于父母的記憶,他擁有令老典安靜的微笑,也能模糊地記得母親溫柔的雙手,一個男人擁有這些也就足夠了。
令公鬼的反應讓半夏有些失落,甚至是為他而有些不安。智者們似乎也多少和半夏有著相同的感受,摩訶麗公開地對他不贊同地皺起了眉,鬼斯蘭則哼了一聲,做作地正了正衣服。女人們從來也不懂。鬼玄元、孔陽和馬鳴是知道的,他們沒有理會他有什么樣的反應,就像他希望的那樣。
因為某種原因,當鬼斯蘭叫人送食物來的時候,令公鬼并不很想吃東西,所以他只是躺倒在帳篷的邊緣,將一只軟墊壓在臂肘下。他從這個位置能向下俯瞰山坡,看到那座被濃霧籠罩的城市。
太陽烤熱了這片山谷和周圍的群山,即使在陰影底下,他也能感覺到火焰般的熱浪。令公鬼覺得自己仿佛正躺在敞開的爐門前。
過了一會兒,馬鳴來到令公鬼身邊。他已經換上一件干凈的中衣,他一言不發地坐下來,盯著下方的山谷,那根奇怪的黑色鉤鐮槍則斜依在他的膝蓋上,他不時會撫摸刻在黑柄上的那行銘文。
“你的頭怎樣了?”令公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