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眼角的余光中,子恒忽然看見那片不死神蒼木葉出現在門內側的地方,道門也在這時開始向里合攏,子恒及時跳開來,有人,或是非人,從道門里出來,或者是走了進去。出來,一定是出來,他希望不會是更多的黑水修羅和犼神七煞進入紅河。
道門合攏在一起,重新成為一塊巨大的石碑。
子恒突然有種被監視的感覺,縱身跳開,隱約一道黑影穿過了他胸口剛剛所在的地方,是一枝箭。他周圍的世界變得模糊,眨眼間,他站在遠處一座山坡上,下一個跳躍,他離開紅河谷,出現在一片高聳的冷杉林中,然后又是一躍。跳躍的過程中,他的心思飛速地轉動著,腦子里描繪出那座山谷,還有那枝飛箭。
箭是從那個方向射來的,那個角度,它一定是來自……
最后的一跳讓子恒回到錫城遺跡的一座山坡上,他蜷縮在一株被風吹歪的低矮松樹后面,拉開了手中的弓弦。在他下面的矮樹和石塊中,剛才那枝箭射出的地方。殺戮之人一定就在那里,他一定……
沒有多想,子恒向遠處跳去,山脈從灰色、棕色,變成了綠色。
“就差一點!”子恒吼道,差一點他就重復了水林中的錯誤。他又一次以為敵人會按照他的想法移動,會等在他想象中的地方。
這一次,子恒竭盡全力撒腿狂奔,只三次跳躍,他就來到沙礫丘的邊緣,他希望自己沒有被看到。
子恒繞了一個很大的圈,回到那座山坡上更高的地方,空氣在這里已經變得稀薄且冰冷了。這里只有屈指可數的幾棵枝干短粗的灌木,每棵樹之間的距離都要超過五十步,如果剛才那名射箭者在等待獵物潛回他剛才的發箭之處自投羅網,他可能就等在下方。
子恒的獵物正在那里,在一百步以下的地方,一個黑發、黑衣的高個子男人正蹲伏在一塊桌子大小的花崗巖邊,手里拿著一張半拉開的弓,一動也不動,耐心地俯瞰著更下方的山坡。
這是子恒第一次能仔細地觀察他,對子恒的眼睛來說,一百步只是很短的距離。這個殺戮之人的交領外衣是邊境國的風格,臉看起來非常像孔陽,簡直就像是護法的兄弟。
只是孔陽沒有兄弟,就子恒所知,他已經沒有活著的親人了,即使他有兄弟,他們也不會在這里。但這名殺戮之人確實是邊境國人,大約是北寧人,但他的頭發很長,并沒有被剃成北寧人那種頂心束發,而像孔陽一樣用一根編織皮繩束在一起。他不可能是馬吉爾人,孔陽是最后一個活著的馬吉爾人。
無論他來自哪里,子恒都毫不遲疑地拉開弓弦,闊頭箭直指殺戮之人的后背。那個男人正埋伏等著射殺子恒,他很難想到會有箭從背后飛來。
大約子恒耽擱了太長的時間,也大約是殺戮之人感覺到了子恒冰冷的目光,突然間,黑衣男子變得模糊,向東方竄去。
子恒咒罵了一聲,急追過去,三步便來到沙礫丘,又一步進入了西林。在榕樹、羽葉木和灌木叢之間,殺戮之人似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