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喬呆了呆,說道:“臣與老曹……,臣也要隨從么?”
令狐奉理所當然地說道:“赤奴愛子明如寶,子明是不能跟著去了;阿瓜雖能走路了,到底傷未痊愈,騎馬不利落,也不好跟著;要想哄那賀干部上當,只我與老曹兩人怎夠?狗崽子的捕文寫得清清楚楚,從我逃出來的除了夫人子女,可是共有你們四個人的!”
左氏還好,胡人的婦女婚后蓄發,可以使人裝成;孩子更好辦。男人就不行了,胡人男子髡頭,唐人男子束發,沒法找人假代,逃出來的總共五個成年男人,轉眼就成兩個,有可能會引賀干部生疑,按令狐奉的說辭,傅喬確是非跟著不可。
實則令狐奉另有盤算,他心道:“赤奴要留精銳襲賀干部的營地,只能給我老弱的奴婢裝成押送隊伍,我料賀干部為搶我到手,定會遣派精騎,此行大有危險,只老曹一人護我不夠牢靠。老傅這酸儒,本就無用,這些時還越來越不聽老子的話了,叫他換個胡服都不肯,日常與他搭話也不愛理人,養他千日,恰用在此時,倘遇危殆,老子就推他擋箭,此方完全之法。”又想道,“老子天命貴體都肯犯險,你個老貨還有何呆怔發驚的?”對傅喬更是不滿。
聯系昨晚令狐奉的醉話,莘邇也想到了賀干部為何會遣兵追擊的原因:借以秦國的幫助,賀干部才壓住了禿連赤奴,但是畢竟秦國遠、定西國近,禿連赤奴若是通過出賣令狐奉而得到了定西王令狐邕的支持,那么賀干部肯定就干不過禿連赤奴了,為了本族的利益,賀干部的部大賀得斛便鐵定不能讓赤奴把令狐奉送至王都,所以必會遣出追兵,堵截爭搶。
這其中的原因,莘邇早在初到赤婁丹部時其實就隱約想到了,當時他就猜料,沒準兒哪天赤奴便會把他們送給令狐邕,以換取些賞賜,只是因為不知豬野澤畔諸部的矛盾,所以沒能把這個猜料和賀干部連在一起。
他后怕心道:“虧得及時,子明給力,這才使我等沒有落到這等田地!也才反使令狐奉得建用此策。”看向令狐奉,想道,“這人盡管無情無義,關鍵時候卻敢以身犯險,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可謂是干大事不惜身了。”竟對令狐奉生了點佩服。
傅喬苦著臉,滿心不愿,在令狐奉的目露兇光下卻也不敢拒絕,心道:“苦也!苦也!怎的當日貪那些許榮貴,受了他公府中大夫的清職。”
令狐奉顧念莘邇“也有智謀”,有心保他性命,不讓他帶傷涉險,奈何莘邇結下了賈珍這個仇家。賈珍以為是向神靈乞求的結果,哪里肯放莘邇活路?床頭風吹了一吹,莘邇便就逃脫不掉,只好收拾衣裝,勉強乘馬,跟著令狐奉等共去作餌。
消息很快傳到了賀干部中。
賀干部的部大賀得斛聞訊吃驚,說道:“定西王遍捕叛黨,原來令狐奉逃到了赤婁丹部?卻在我眼皮子底下,竟不知曉!好在訊息走漏,及時被我得知。若被赤奴將這‘奇貨’送入谷陰,我部怕就非但不保今時得利,以后還要受他百般侵凌了!”
想起禿連赤奴早前投到令狐奉門下,自以為得到強助后的囂張氣焰,賀得斛深惡痛絕,絕不能讓他稱心得逞。他心道:“好在令狐奉那時沒給他甚么助力,要不然我族早被這老狗壓在頭上!”赤奴是胡語,狼的意思,到了賀得斛這里,成條老狗了。
他想了想,下了兩道命令,先令人即刻追趕押送令狐奉的赤婁丹隊伍,探查清楚人馬數量,然后召集部落里的各部小率,等人到齊,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最后說道:“此事關系到我族整體,汝等不可偷奸耍滑,須得各出精良,務要截下令狐奉,不使那老狗遂意。”
與唐人的政權不同,較之已經建國許久、或淺或深正在唐化的魏、秦兩國也不能相比,賀干、赤婁丹等游離在諸國之外的這些游牧六夷,尚保持著舊有的傳統,即但凡較大的部落均是由數個或數十個小的種落構成,種落各有小率,部落的酋長、大率最初是小率們推舉出來的,即使后來世襲罔替,可對各個種落也沒有強制的權力,平時有什么事情只能和小率們商量著來,遠未形成嚴密的組織結構,等同依舊是“部落聯盟”的組織形式。
所以,賀得斛雖是賀干部的部大,具體到各個種落“出精良”的事體上,也只能用全體的利益來說動小率們,由他們去安排落實。小率們對赤奴得勢時的跋扈猶存記憶,紛紛叫嚷:“都是天神的庇護,保佑我等獲知了此事,大率放心,吾等一定揀選精良,怎能使老狗得志!”
賀得斛大喜。
諸小率們出帳回落,各自召集族人。賀得斛的兒子們也去聚集本落的人馬。胡人聚族而居,乘馬、弓箭多就近隨身,備戰很快,不到一個時辰,便集攏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