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蒲茂問自己意見的時候,仇畏說道:“季和言之在理,然臣有兩憂。”
蒲茂問道:“何憂也?”
仇畏說道:“如果進攻代北的話,我王師取勝當然不在話下,但要想全殲倍斤的十萬胡騎只怕也不太可能;倍斤今又重奉慕容炎為主,那么倘若倍斤竄去遼東、昌黎,與慕容炎會攏一處?大王,慕容炎的實力就會得到極大的恢復啊!……幽、冀、豫、并諸州,目前仍然頗有慕容氏的舊臣、故將,慕容炎的實力一恢復,他們又會不會因此與慕容炎潛通?此臣之一憂。
“莘阿瓜小戇好戰,我王師今如大舉攻代北,他會不會借機再次犯我天水?此臣之二憂。”
仇畏的這兩個擔憂,都有道理。
蒲茂就問仇畏,說道:“那以公之見,拓跋,孤是不能打的了?可拓跋、慕容犯孤王土,害孤子民,孤又豈能置之不理!”
仇畏說道:“臣愚見,代北雖不宜攻,然慕容可取;只是在打慕容之前,需先做好萬全之備。”
“哦?”
仇畏說道:“臣敢請先奏陳慕容可取之因。”
“公請言之。”
仇畏說道:“如季和所言,慕容氏敗於盧水,士氣沮喪,此可取之一也;慕容炎自竄逃到昌黎、遼東后,為穩固其權,他比以往更加地重用慕容干,慕容干貪權竊柄,善妒英才,慕容氏內部現是危機重重,此可取之二也;慕容瞻,是慕容暠的顧命之臣,慕容炎的從父,在慕容諸部頗有聲望,大王如令他去信招降,定會有許多的慕容諸部之酋率愿降我大秦,此可取之三也。
“相比拓跋部,慕容氏久據中原,無論是在中原諸胡中的名望,還是在幽州北地的名望,都遠高於拓跋部,今我王師若能犁庭掃穴,一舉把其余孽盡殲,則北地那些懷有二心的諸胡,也就一定會畏懼我大秦的兵威,不敢再生異念,……如此,只一個拓跋部,復何足論哉!”
蒲茂頻頻點頭,說道:“公言甚是。”
仇畏說道:“臣敢再為大王奏陳需先做好萬全之備。”
“公請說。”
仇畏說道:“正如臣剛才所說之‘我王師如攻拓跋之有兩憂也’,我王師如慕容也有兩憂。一憂是拓跋部或許會馳兵援之;一憂仍是隴地莘阿瓜。
“是以,臣愚見,首先,季和所言之‘聯絡柔然’此策可以用之,大王可遣使柔然,先通過柔然來牽制拓跋,除去一憂;其次,隴地今春夏遭遇蝗災,料隴地現下的內部形勢一定會不太穩當,大王可細細打探隴地虛實,等待用兵慕容的機會。”
蒲茂想了想,問季和、崔瀚,說道:“崔公、季卿,以為仇公此議何如?”
季和不贊成,說道:“大王,拓跋、慕容兩部相比,現下是拓跋強而慕容弱,若是先攻慕容,則就等於是給了拓跋部進一步積蓄力量的機會;并且,拓跋倍斤此獠,狡詐多端,能屈能伸,遠非慕容炎可比之也,今不及早抓住機會滅之,必為我大秦之后患!”
仇畏察言觀色,已經看出蒲茂傾向於他的建議了,因是對季和的反對,他微笑應之而已。
……
卻是果如仇畏所料,盡管那天蒲茂沒有定下是接受季和的建議,還是接受仇畏的建議,只是於當日遣了使者趕去柔然,與柔然議共謀拓跋倍斤之事,但於今日,在前后幾天接連聞報隴地近期發生的那三件事后,他終於說出了他在季和、仇畏兩者建議間的選擇。
仇畏以老成穩重的風度,摸了摸頷下花白的胡須,說道:“大王,赴柔然之使,現下應該是還沒有到達柔然,隴地那邊好像也無有什么大的變故,大王卻為何此時決定攻慕容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