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道人也跟著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道:“這話說的謬了,江湖中人又有哪個真有什么忠肝義膽?深陷亂世,諸人均感風雨飄搖,無所適從,生怕行差踏錯,誰人不為自己前程憂心?薛兄根基在這廣府周遭,靠的是鄉紳富戶佐以錢糧,靠的是吸納會眾廝殺拼打,離了此地便如蛟龍離海,猛虎脫林。如今髡賊并吞廣東,胸懷天下,現下在這廣府地面上建了朝廷,從常理看,擇強而侍才是正理。薛兄這般急吼吼的要一統道門,不過是覺著早先本錢太小,三兩千眾壓上賭案怕是從髡賊那里拿不到什么,但若是網羅了這一干人,再將這廣府地面道門山匪一股腦賣予髡賊,助澳洲官府平靜地面,以萬千紳民頸血,染一襲紫衫紅袍,這買賣,倒是也做得過。”
木石頓了頓,接著道:“那李健在盟會上讓人喊破,不論那青龍會身份真假,若依著薛兄往日剛毅果決的性子,哪里會去做什么分辨?一個外來戶,拖出去砍了或拿下就是,今天這般,留這么個尾巴是要惡心誰來?說來說去,還是薛兄打的好盤算,那李健若真是髡賊探子,放了他日后便可與其結個善緣,若不是,過幾日除了他便是,不過多費些手腳,薛兄是寧愿錯放一千,也不愿枉殺一人,哈哈,想不到薛兄還有這等菩薩心腸之時。”
薛圖皺了皺眉,道:“道長怎么還沒喝就有酒了?怎的說了這許多胡話?來,薛某為道長斟一杯酒,解解悶,莫要再說此等瘋話。”
說完薛圖便去桌上拿了酒壺,剛要為木石倒酒,側旁卻伸出一只大手,一把緊緊將壺把和薛圖的手腕一同緊緊捏住,薛圖側目看去,正是云霆,不由臉色一變,冷冷道:“云二哥這是何意?”
云霆手上慢慢加力,沉聲道:“我看薛賢弟乏累,扶上一扶,萬一賢弟手中不穩,將這壺掉在地上打碎了,叫門外的兄弟們誤會,怕是就不好了。”
薛圖手掙了幾掙,卻是紋絲不動,臉上慢慢變得僵硬,僵持片刻,終于放棄,輕吁一口氣,不甘心的松開了酒壺。
這時門外會眾高聲問道:“座帥,可還有何所需嗎?”
薛圖看一眼緊靠在身旁的云霆,大聲道:“無事,我這里一切安好,叫兄弟們全都退下吧。”少傾,門外響起一陣人聲,其間夾雜一兩聲金鐵相碰之聲,不一會又歸于平靜。
木石待門外安靜下來,接著說道:“座帥整合個路英雄,求的不過是個權字,自古會道存身立命便在民間鄉里,以邪理歪說蠱惑百姓,且多存異志,歷來便是官府肉中刺眼中釘,但世事糜爛,皇權難下鄉里,不得已抓大放小,以紳治民,這才給了會道和鄉賢上下其手的空子,但澳洲人不同,聽聞臨高行得便是官吏一體,上下齊管的章程,他們管這個叫做政權下基層,現下由得你們胡鬧,不過是兵將不廣,干部不多,難敷其用罷了,但你若留心些便可看到,各村鄉現如今管事的架子、名目、官名都在更變,越是接近廣州變得越快、變得越深,此等地方,以兵甲為靠,以亂民為骨,以髡官為腦,先搭建架構,等髡賊干部培訓到任,再次第填充骨肉,如此髡賊謂之鞏固核心統治區政權,叫做以點帶面,時候越久,越是不易撼動,待得髡賊經營數載,廣東根基穩固,到那時,便是其席卷天下之時。”
喜歡臨高啟明請大家收藏:(www.bqgyy.com)臨高啟明筆趣閣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