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教授?”
孫老頭一愣,這馬三元是他請來助拳的,沒想到在這關鍵的時刻,這老頭居然臨陣倒戈了。
“趙御,你還記得當初在京都園庭當中,與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之間的論史對弈嗎?”
馬三元沒有看一旁驚訝不已的孫老頭,而是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對面坐著的趙御。
從趙御接觸這三位教授開始,他們都習慣用比較親昵的稱呼來和這個年輕人交流。
而這一次,趙御明顯從馬三元的稱呼當中聽出了生硬的感覺。
“記得,當初史學和考古專業的同學對弈,我僥幸勝出半籌。”
趙御點點頭,當初的場景他當然記得,尤其是最后那十萬大洋的獎勵,更是讓他目瞪口呆。
“不是半籌,而是碾壓!”
馬三元并不避諱勝負,很是堅定的說道:“我記得當初皇甫瑞提問’后世觀偏頗之言,何妥?’,你是怎么回答的?!”
“觀史者雖不得實,卻得其鑒也!”
趙御沒有絲毫的猶豫,輕聲的回答道。
當趙御的話落下,其他人一頭霧水,但一旁的秦舞陽和余長嶺同時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這兩句提問,他們已經明白了馬三元為何會反對趙御出手修復那些珍品文物了。
“先生,如您所言,那我的所學還有何裨益?”
趙御起身拱手,很是認真的問道。
說這句話,并不是趙御為了反駁馬三元,而是正兒八經的尋求解惑。
他當然明白馬三元說這句話的目的,他也能明白這其中的道理,可是事情都存在兩面性,如果一味的奉行馬三元的主觀,那么他所學的一切,不都成了竹籃打水?
“文物,之所以貴重,承載其上的不只有價值,實際上,它所蘊含的價值,是它可以證明已經溟滅的歷史。”
馬三元毫不避讓,盯著趙御問道:“你能修復文物,甚至可以破鏡重圓,那么后來者,如何從這些珍寶上,觀測到最真實的歷史?”
“如此說來,那些無意之舉造成的損壞,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么百年千年之后,后世之人如何從一堆碎片當中觀望史實?”
趙御皺眉,有些問題就是這樣,他明白馬三元說的有道理,但是他說的也對,這就很撓頭了。
“當初你修復青釉蓮瓣大盤,我可曾多言一句?”
馬三元呵呵一笑,看著皺眉的趙御問道:“依照國家現在的經濟和技術,你覺得修復京都皇家園林有問題嗎?
可是為什么不著手去修復,而是讓那些殘垣斷壁依舊留在那個地方?
人是很健忘的,如果出手將京都園林修復,那么美輪美奐的皇家園林,很容易讓人們忘記百年之前的徹骨之痛!”
“先生,學生明白了!”
趙御愣了愣,隨即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對著馬三元再次躬身施禮。
馬三元說的沒錯,有些文物可以修復,那是因為無意識的破壞造成的損傷,與實史無關痛癢。
但是眼前孫老頭送來的這些可不一樣,那些看著讓人惡心的印章和題詞,其實都是歷史留下來的痕跡。
抹除掉這些痕跡,或許對于現代人來說,是一種救贖。
但是對于后來者,這是一種篡改史實的罪行!
馬三元的一番提問,讓趙御重新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