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烈地、短暫地、羞澀地“迷戀”。
勁臣愣住很久,猛然間覺得,就是它了。
這個詞,和love不同,crush,正如盛夏于這個世界,亦如那些人于盛夏。
隨后,容修從椅子上起身,拿起那一摞樂譜紙,還有鉛筆,往鋼琴那邊走。
他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黑白琴鍵,鋼琴曲響起,悅耳流暢地回蕩在書房內。
時而行云流水,心潮澎湃,時而斷斷續續,這時他會停下來,拿起筆,在樂譜上刪刪改改。
大約三四分鐘的優美旋律過后,容修的手指放緩,曲子漸漸變得輕柔,仿佛潺潺的溪流,在書房內緩緩流淌。
然后,容修的嗓音輕輕響起,沒有歌詞,只是輕聲吟唱,這是一段格外傷感的旋律,讓勁臣想起“假如愛有天意”那一段女聲吟唱。
大約幾分鐘后,容修的嗓音消失,旋律的曲調變得輕松,帶了點詼諧,有隱隱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沒錯,這是“盛夏”在俱樂部的那段時光。
容修每彈奏一部分,勁臣的腦中都會回想起,自己三個月以來拍攝過的劇情畫面。
接下來,隨著音樂的進行,伴奏的旋律變快,緊張,急迫,容修再次輕聲吟唱,嗓音卻是輕緩的,與鋼琴的快節奏交替出現。
聽到這里,沉浸在音樂中的勁臣醒過神,驚訝地看向停下彈奏,拿起筆低頭修改譜子的男人。
這個變化運用了戲曲中“緊拉慢唱”的手法,一般用于情緒的烘托和渲染。
起初,他以為容修會像為兩部賀歲電影配樂一樣,創作出一張原聲大碟。但此時,在勁臣聽來,容修似乎另有打算?
勁臣從椅子上站起身,腳步輕緩,來到容修的近前。而眼前男人似乎并沒有覺察,入了魔一般地,彈奏著令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的那部分。
容修的腦子里依然是昨晚離開片場之前,勁臣被人群圍觀、唾棄、毆打的畫面。
激烈的節奏,悲憤的旋律,深刻地表現出主人公在遭受謾罵與嘲諷時的恐懼與不安。
曲子很長,比尋常一首歌長了數倍。
勁臣意識到,這是參考了交響樂的結構?
時間仿佛靜止,勁臣站在他身邊。
容修目光渙散,眼神毫無焦點,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曲子最終,回到最初的吟唱部分,容修卻沒有開口唱。
容修轉過頭,接觸到勁臣的視線,和他對視著。
輕緩憂傷的旋律中,容修嗓音很輕:“你聽我說。”
“嗯?”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勁臣的眼睛突然就紅了:“……”
“想笑的時候就笑,孤單的時候就找人陪,悶得慌,就找人說說話,看見喜歡吃的東西,就多吃一些;困了就睡,難過了就哭,好奇了就搞明白,長痘了也不會丑,選擇了就別后悔,后悔了就大笑,然后收拾行裝,卷土重來——顧勁臣,你要記住,人生有很長,一定要善良,一定要有希望。就算有人對你品頭論足,也只是因為你比他們漂亮;如果有人對你指指點點,那只是因為你比他們活得精彩……”
悅耳傷感的音樂中,男人好聽的聲音讓人想落淚。
“容哥?”勁臣屏住呼吸,感覺不太好,搖了搖頭,“容修,你不太對。”
“明天還要拍戲,電影很好看,你要加油完成,我這邊也會努力,”容修手指頓了下,他垂眸看琴鍵,緩緩道,“之前,我很抱歉。”
容修沒有再接著說,繼續彈奏鋼琴。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很晚了,回去睡吧,好好休息。”
*
容修和封凜是第二天上午離開片場的,他們要趕當天的航班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