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顯兩個未接,幾乎沒有間隔。
勁臣從沒有這樣打過他的電話。緊迫,催促。通常打一次沒接,勁臣就不會再打了。
就在這時候,界面變換,來電第三次追撥過來。
紅綠兩個選項在眼前,來顯:我的
容修看了很久,他起身,對大家打個招呼,往休息室門口走去。
小渡家走廊里,他接通了手機,聽筒里很安靜。
“是我。”勁臣說。
地下車庫,勁臣坐在安靜的車內,容修那邊有音樂喧鬧聲。那聲音不算嘈雜,不重,很遠。勁臣聽出,他大概是在后臺。
“今晚,我看見你了,”勁臣道,“從大白鯊出來時就看見了。”
“嗯。”容修應了,隨后沉默著,連呼吸聲也聽不清。
“你當時剛從小渡家出來,沒有看見我。我一直在馬路對面看著你。”說到這,勁臣停頓幾秒,又道,“我不故意的,我沒有跟蹤你,也沒有監視你。我,一直在,看著你……們……”
聽筒中很安靜,容修沒有說話。
勁臣卻幻覺地看到了一雙眼睛在凝視他,溫柔,威壓,仿佛能將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那是主人的目光,令他想蜷局在他的腳邊,得到他的安撫,想從他的掌心中汲取繼續表達的力量。他慢慢地說:“我聽說,你答應了去,去相親?不是,我不是在問,我不是……不是在質問你。”
“你可以不回答!”勁臣突然又道,他的語速很快,聲音染上焦慮,“我想,你們可能有工作要談,所以一直站在遠處觀望。我不是偷看。我知道,突然出現,讓你尷尬了,也知道你不高興。但是,我實在忍不住。以后不會這樣了。我不會打擾你們。真的。我下次,不會任性了……”
“沒有下次了。”容修終于開口。
“不會……”勁臣頓住口,良久,他問,“那是,什么意思?”
“顧老師,感謝你在我病中探望,下次合作再見,還有事么?”容修嗓音很啞,發炎還沒好利索,聲音充滿磁性而又致命的吸引力。
地下車庫里,勁臣坐在捷豹車內,他眼前一片模糊,那致命的聲音也模糊不清。可他還是聽出,容修好像要掛電話了。
“不想和我說話了?”勁臣艱難地問,“我們,連通個電話,也不行了嗎?”
“……要回避,”容修說,“你知道的。你認識她。”
“我知道,我認識!今晚一眼就認出你們了,很合適,真的很合適。可是,你告訴我,你親口告訴我,我該怎么做,容修,你告訴我,”勁臣語澀,旋即轉為勇氣,語調變得憤怒,“我們,是不是以后見面,就會像今晚這樣?我,是不是,連電話也不能打給你了?”
容修沒有再說話。
勁臣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表達清楚。他感覺自己站在絞刑架上,身上被捆了沉重的鎖鏈,窒息中他被勒住頸項,他看見自己的頭和脖子分離。容修。容修。他低聲喚他的名字,大口汲取著空氣。他想用盡全身的力量,把想對他說的,更清晰地傳達給他——
——后來,我依然活著,就是為了告訴你,我為你而活。但是這一刻,我卻沒有勇氣走向你,告訴你,我可以為你去死。
最后只說出撕裂般的一句:“Mercy。Mercy。”
那感覺就如同被挷在電椅上等待行刑,勁臣想抓住他遞來的一根稻草,可聽筒里卻始終沒有再發出聲音。他知道,那好聽的嗓音,就快要從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他感到頭暈目眩,五臟六腑劇痛難忍。他忍不住哽咽了下,便死死咬住了嘴唇。
很久之后,他幾乎把舌頭咬出了血:“你聽見我說什么嗎?容哥,你聽見了嗎?”
“游戲早就結束了。也許,從沒開始過,”容修當然聽見了,左手無名指不知為什么麻痛,他換一只手拿電話,轉過身子面朝走廊深處。耳畔喧鬧聲依舊,眼前一片迷茫,“顧勁臣,我們的口頭協議,作廢了,不能成立。以前,是我一廂情愿,冒犯了你,我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