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很喜歡這個表情,顧勁臣看上去很痛苦,皺著眉,眼神迷蒙望他,忽遠忽近被他貫穿,喉嚨溢出宛轉聲響兒。
于是再也耐不住,被翻紅浪,休管他今夕何夕,斜不斜陽。
夜里下了雨,處處流水聲,好似那威尼斯海邊大水,彌漫到了大不列顛南海岸,他像一葉扁舟,跟著這驚濤駭浪,上不得,下不得。
顧勁臣要去洗澡,容修擱在里邊不叫他去,窗內窗外都潮濕,顧勁臣迷蒙著眼,哪怕迷糊漸睡去,喉間還是時斷時續溢出黏濕的聲音。
夜里打雷,雨下得有點大,容修醒了兩次,把人摟懷里哄著,唱歌給顧勁臣聽。他唱的是從笑傲幫的杜大家那兒學來的京韻大鼓。
京韻大鼓啊,絲毫沒有哄人睡覺的覺悟,容修聲兒不大,卻將困乏發軟的顧勁臣唱得心癢難耐。
偏生挑了顧勁臣愛聽的那段兒,容修唱得真摯。夢里回轉時,顧勁臣就跟他一起唱,你一段,我一段
顧勁臣嗓音清澈“我許你高節空心同竹韻,我重你暗香疏影似梅花。”
容修應他“我嘆你嬌面如花花有愧,我賞你豐神似玉玉無瑕。”
顧勁臣“我聽你綠窗人靜棋聲響,我欽你流水高山琴韻佳。”
容修“我服你八斗才高行七步,我愧你五車學富手八叉。”
妥妥的高逼格商業互吹,兩人甚至覺得,可以在下次舞臺同框時來一段。
不過,最后那一句,兩人誰都沒有唱。
自動忽略,腦內消除,可以編個別的臺詞。
水聲在窗外,屋里忽然安靜下來。
我憐你椿萱早喪憑誰靠,我疼你斷梗飄蓬哪是家
露淚緣是清代作家韓小窗的力作,容修當初和笑傲幫學這段時,兩人還是分手時候。
后來不知誰先,兩人相擁著先后睡去,仍是交頸私語對唱的姿勢。異國他鄉,近秋涼雨,屋內仍然熱火朝天,棉被下身體糾纏,容修仍擱里邊不出,焐著那抹“崴蕤自生光”。
直至清晨時分,大雨變淅瀝。
容修起床開了窗,讓海邊清新空氣進來,放出屋里那旖旎氣味。
回到床上,鉆被窩,容修又將人抱在懷里,懷中充實暖和,他困意未消,卻不舍閉眼,凝視著顧勁臣那酣睡情態。
看他眉眼形狀雅致妖冶,白透皮膚染潮紅,看他“豐神似玉玉無瑕”,那桃花招子即使緊闔,眼線也妖嬈勾著人,哪兒還有昨夜索取那股子瘋勁,乖巧窩在懷里遭人疼,眼底還有一痕干涸淚漬。
看著,看著,又進夢鄉。科學說,即使眼前影像消失,人眼仍能保留半秒左右的圖像,這是視覺暫留現象。
容修不太清楚,睡時眼前人在,閉眼時會不會仍在他希望,將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看到的是這張臉。
回籠覺睡得安穩實在,容修一覺睡到中午,窗外雨過天晴,他是被顧勁臣手不老實磨攥醒的。
“早。”顧勁臣看他徐徐睜眼,無不得意貼在他耳邊,啞著嗓子,“昨兒夜里還說我起不來,看誰起得早。”
話是這么說,顧勁臣心里明鏡,這一周沒日沒夜奔逃錄影,容修確實該乏累了。然而,與往常相同,每當容修累得狠了,反倒失了理智和克制,孟浪不自持,頻頻起勢欺他,沒邊兒地勾著人,爬他身上作亂沒個盡頭。
容修倒不介意被懷里人調侃,慵懶摟著人不松開,大掌扣著顧勁臣后心,把人往自己懷里攬得更緊。
白日灼火,日上三竿,雨后太陽照得高,老大不小兩人光著腚貼得嚴絲合縫,臊得顧勁臣瞟著窗外臉通紅,吶吶哄他“該起了。”
“起了。”容修說,頓了頓,摟著人往身上按,喟嘆道,“某個部分先起了。”
顧勁臣“”
他受不住,不禁身上又發一層汗水,心跳得飛快。好像每次完事兒都像重逢后初次那回,容修垂眼看他羞臊模樣,好像永遠都是他懷里那個十九歲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