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就憑自己這幅如同枯枝敗葉一般的身體，就算真的離開了這座小倌樓，又能真的逃到什么地方呢？
難道蘇睿從娘胎里生出的第一天開始，就忍受這種痛苦嗎？
赫連墨玄掐著手指，他以前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自古以來，成王敗寇，他是帝王，自己想要滅蘇家滿門，又有什么錯？
無非是他們蘇家的壯大，妨礙到了他們赫連家族的江山而已。
……
可是如今這劇烈的痛苦，卻無時不刻提醒著赫連墨玄，自己如今是個廢物。
而他，卻只怕已經沒有了蘇睿那般隱忍蟄伏、東山再起的機會了。
赫連墨玄踉踉蹌蹌地攀著周圍的桌椅，他知道很快就會有人疑心起女富商為何一直呆在小倌樓沒有回來。
想到即將嫁給蘇睿的蘇清歡，赫連墨玄雙手緊攥成拳，薄唇更是忽地緊抿成一條直線。
而后，男人緊緊握著的手，忽地又松開了。
或許讓自己痛苦，才是讓蘇清歡想要的吧？
赫連墨玄死死地咬著牙齒，希望四肢百骸之間的疼痛可以減緩一些，但是他根本做不到，男人原本準備用來逃生的窗戶，如今卻變成了一個驚險之地。
赫連墨玄從窗戶邊一躍而下，小倌樓倚水而建，無數的波濤淹沒了赫連墨玄的眼耳鼻喉。
男人在死前，只覺得心神一陣恍惚。
腦海中涌現出無數多的畫面感。
最開始是自己寵愛沐思思，拿蘇清歡擋箭牌的時刻，但后來的走向卻不一樣了，夢中的蘇睿雖然也叛變了，但是身子骨卻因為美人煞成為強弩之末，蘇清歡并未幫他找到解藥，反而兩人的關系十分冷淡。
而蘇清歡懷上了暗衛的孩子后，赫連墨玄便讓她接連流了兩個孩子，他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從未想過阻止，到后來，封了沐思思為皇后，同沐思思一起在冷宮之中，賜死了蘇清歡。
明明因為天氣的緣故，這河水尚且還有幾分暖意，可是赫連墨玄卻覺得那種骨子里泛出來的冷意幾乎侵入心臟。
他迷惘地在水中睜大眼睛。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那那個時候被自己一杯毒酒賜死的蘇清歡，也是這般難受嗎？
或者，因為那兩個孩子的緣故，她會更難受呢？
……
赫連墨玄已經無法得知真正的答案，想起蘇清歡憎惡的眼神，男人終于意識到，或許他眼前飛速閃過的畫面，在某個世界里曾經真的真實發生過。
多么可笑啊。
原來，夢里之仇，竟然是這個意思嗎？
男人松開了身旁的水草，任由自己越墜越深，終于，一片黑暗淹沒了他。
世界歸于平靜。
……
次日，正在與蘇睿準備大婚儀式的小狐貍，便很快收到了探子的來信。
“啟稟陛下、啟稟皇后，就在昨日晚間，廢帝投河自盡了。”
“好，退下吧。”
蘇清歡怔忡了兩秒，很快便平淡的放下了手中用于插花的花瓶。
而蘇睿見女子實在平靜太過，男人走在蘇清歡身后，輕輕地環住了小狐貍的腰。
“清歡，想不到，赫連墨玄那樣的人，竟然也會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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