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寒霆原以為，自己這輩子也不會明白逃避是什么滋味，可是如今他卻既期待小狐貍承認，又希望小狐貍否定。
慕寒霆寧可小狐貍跟童年的那個天使不是同一個人。
畢竟慕寒霆本身也不是因為過去的事情而喜歡上小狐貍的。
但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這么荒誕的兩個身份卻重合在小狐貍身上，慕寒霆只覺得命運對自己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
明明自己以前對小狐貍那般殘忍的時候，男人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畢竟在他看來眾生皆是螻蟻，小狐貍都曾經被厲墨堯那般辜負過，如今自己在踩上一腳，也不過是小狐貍的命不好罷了。
即使后來慕寒霆發現自己喜歡上小狐貍了，想到的也不過是補償。
甚至男人還隱約的慶幸，也許沒有那一些咄咄逼人的相處，自己也不會發現小狐貍這塊瑰寶。
當初慕寒霆之所以會娶小狐貍為妻，本身就是為報答童年那個救助自己的小女孩的恩情，只不過他把那個女孩當作蘇惜兒罷了。
男人對蘇惜兒并沒有愛慕之情，為的不過是補償自己童年的恩人。
可是現在所有的蛛絲馬跡指向的，都是他報錯了恩，害錯了人。
最讓男人無法接受的是，這個人，偏偏還是他最該去報答的天使。
何其諷刺，何其殘忍。
……
小狐貍看到慕寒霆那神色痛苦的樣子，心頭只覺得十分可笑。
——慕寒霆現在的表現算是什么？自我愧疚？或者說自我麻痹？
男人這一丁點的痛苦，跟原主當初遭受的所有事情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從慕寒霆那種悔不當初甚至不愿承認的眼神里，小狐貍就已經明白，慕寒霆到現在還沒有認清楚，自己當初犯的錯誤到底是什么。
慕寒霆做的最大錯事并不是恩將仇報，而是不應該將一個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即使原主不是當初那個女孩。
……
小狐貍唇角微抿密，長的眼睫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如同蝴蝶的羽翼一般，華美而蒼涼。
“現在來問這些還有什么意思呢？你又覺得自己能彌補什么？”
小狐貍一字一句地說著，同時伸出手，毫不猶豫的一點點掰開慕寒霆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男人臉色一白。
他怔忡的望著小狐貍那漠然的表情，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就好像是被什么毒蟲啃咬了一般，那劇烈的疼痛，幾乎讓男人抵擋不住。
慕寒霆艱澀的啟唇，聽到自己從喉管中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知道過去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無法再回轉了，但是我就想聽你說一個確切的答案，當初那個人，是不是你？”
恍惚間，慕寒霆又想到了自己幼年的時候，那個初雪天里，曾經給自己買吃的的童稚少女。
他蜷縮在街角，人已經那般狼狽了，說句不好聽的，跟乞丐都沒有什么分別。
但是那個如天使般的女孩，卻還是毫不猶豫地走向他，即使自己的臉上寫滿了忌憚與厭惡，女孩的腳步卻沒有停下。
她慢慢接近了他，還給他買了好多吃的，甚至還塞了好幾張百元鈔票給自己。
當女孩笑靨如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慕寒霆真的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遇到了傳說中的天使？
如果不是天使的話，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善良，又這么好看的女孩子？
……
過去的一幕幕，仿佛都在現實中重現。
小狐貍清艷冷冽的面容，和記憶中那個穿著純白羽絨服的少女仿佛交疊在一起。
她……長大了，眼瞳一樣清澈干凈，只是卻不再是過去那般的懵懂幼弱，而是帶著令人膽顫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