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裴越的勢力目前還處于最團結的草創期,而且他一貫以來極其強勢,所以這種苗頭被限制在一個溫和與友善的范圍內。
錢冰一言道出太史臺閣目前內部的狀況,也點明一個波詭云譎的事實,那就是沈默云對臺閣的控制力度正在下降。
裴越不解地問道:“像荊楚和藺甲這些人,皆是沈大人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他們怎會違逆沈大人的心意,突然開始爭奪起那個佐貳官的位置”
錢冰搖頭道:“小人不知。”
他稍稍停頓之后,仿佛下定決心般說道:“根據小人的猜測,這是因為陛下不希望臺閣繼續握在沈大人一個人的手里,隱隱約約透露出類似的意思。不過,目前看來那種競爭還沒有上升到明面,大家依舊要維持一定程度的平和。小人這些年都在南周,與他們算不上熟稔,再加上因為侯爺的賞識在戰事中立下一點功勞,所以不知不覺中竟然成為了公敵。”
裴越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
當初他和谷梁談過,開平帝除了鑾儀衛之外,必然會往太史臺閣里安插心腹,像他那樣的性情定然不會毫無保留地信任沈默云。
然而世人皆知,沈默云乃是當朝唯一的孤臣,其忠心和能力一直為人稱道,開平帝在過往也展示出一位君王用人不疑的胸懷,并未因為沈默云和裴貞的關系就對他百般試探。
如今開平帝忽然改弦更張,挑起臺閣內部各位主事關于佐貳官的競爭,甚至隱隱流露出要提前為沈默云離去做準備的打算。
這是開平帝對沈默云的提醒還是警告
裴越心念電轉,腦海中浮現京都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棋盤。
他如今已經猜到沈默云選擇與自己割裂的原因,大抵是因為十三年前那樁意外有了新的發現,導致沈默云決然走向那個不忍言的結局。無論他怎樣謀劃,無論最后結果如何,只要針對開平帝的變故爆發,他都很難逃過一死。
關鍵在于開平帝眼下對沈默云的變化知道多少。
或者說,沈文德之死究竟是否皇帝所為
想到這兒,裴越收斂心神,狀若無意地問道:“錢兄弟,你這次離開臺閣,僅僅是因為不愿牽連進內部的斗爭之中”
錢冰輕嘆道:“侯爺,小人不敢隱瞞,此番離開臺閣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抽身而出,暫時遠離那些明爭暗斗,這樣才能在關鍵時候向沈大人伸出援手。十三年前小人進入太史臺閣,得到沈大人的器重和栽培,沒有他就沒有今日的錢某。”
裴越微微一怔,旋即感慨道:“用心良苦。”
錢冰此刻終于露出幾分尷尬神情,垂首道:“雖然沈大人從來不會向我們這些屬下闡明心跡,但是以小人對他的了解,過往雖不平靜但很安寧的生活已經結束,他或許在籌謀一些很危險的事情。小人深受大恩,怎能置身事外但是離開臺閣之后,小人便失去了重要的消息渠道,根本看不清朝堂和京都的局勢,而且沈大人先前已經明言,不允許小人再涉足臺閣事務。”
他搖搖頭,略顯苦澀地說道:“侯爺應該知道沈大人的能力,一旦他決意將小人排除在外,小人便無法靠近和探知,只能變成一個睜眼瞎子。”
裴越微笑道:“所以你就想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