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著魏嚴喊話道“老賊,趕緊讓你的人束手就擒吧”
賀修筠也在笑,只是他傷勢更重些,一笑便扯得五臟六腑都跟著痛,只能收著些笑。
公孫鄞對著樊長玉淺淺頷首,見她臉上身上都是血,挑眉道“看來昨夜城內打了場惡仗。”
大軍還在潮水般朝著廣場下方涌,她們這頭談笑風生,城樓上的金吾衛和五軍營將士卻極不好過了,手上哪怕還拿著弓弩,但都已面色惶惶。
這不是人數上懸殊的問題了,一群只在京郊大營里操練過的京兵,對上在西北戰場上飲過胡虜血的謝家軍,無需交鋒,只這般隔得遠遠的一個照面,就已被那下方那千軍萬馬迸出的殺氣所震懾住。
跟著魏嚴的幾名幕僚也滿目凄惶,唯有魏嚴鎮定如初,透過人群靜靜看著謝征的背影。
謝征面容冷毅,環視東西雁翅樓,沉聲發話“隨李、魏二人造反的將士都聽著,放下手中兵刃歸降者,可從輕發落。負隅頑抗者,皆以謀逆罪論處”
聲如鳴金碎玉,回蕩在整個午門廣場。
任誰都看得出,魏嚴大勢已去。
一名金吾衛扔下了手中佩刀,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隨即兵器落地的聲音便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掉下了第一顆,后面的便再也拴不住了。
不過瞬息,午門廣場上還擁護魏嚴的,只剩魏府豢養的那批死士。
公孫鄞輕搖羽扇道“丞相,您久居高位,應當最知曉何為順勢而為,事已至此,還要做垂死掙扎嗎”
魏嚴看著謝征,眼底有諸多復雜的東西,最終說出來的只有一句“是我小瞧了你。”
謝征冷眼同他對視著沒說話。
圍著魏嚴一行人的大軍壓縮包圍圈時,他身邊的死士亮出手中兵刃,意圖殺出一條血路來,魏嚴卻淡淡抬手,制住了他們的行動。
身邊的人喚他“丞相”
魏嚴只道“是老夫棋差一著,輸了這全局。”
鐵甲衛壓著魏嚴和李黨殘存者進天牢時,甥舅二人幾乎是擦肩而過,但誰都沒再多說一句話。
一山坍崩之,總有一山再起。
旭日的金輝灑滿皇城,底下的將士們開始救治傷兵,清掃戰場,唐培義和賀修筠這些傷將也都被抬到了就近的太醫院醫治。
這一夜的血腥和混亂,似乎都在朦朧晨曦中變淡了,只有被炮火轟炸過的地面和樓臺,依舊還帶著焦黑的痕跡,仿佛這瑰麗的皇城被劃上的疤痕。
謝征靜靜佇立在這天地間,長睫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盡頭是祥和的朝云,拂面的風似乎柔和了些,吹動樊長玉耳邊的碎發,她側頭看向謝征“我們這算是贏了吧”
謝征淺淺“嗯”了一聲,抬眸看向眼前瘡痍又巍峨的樓臺殿宇,濃長的眼睫上也落了一層曦光,只余眸色依舊幽沉深邃。
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公孫鄞信步走來,問“魏嚴作何處置”
謝征答“先關著。”
他已無心呆在這里,廝殺了一夜的疲乏涌上來,他緊扣著樊長玉一只手,對公孫鄞道“這里便交與你了。”
公孫鄞看了一眼他滿身的血跡,難得大度地應下“行,這里有我,你這一身傷,快回去找個大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