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應過來,趙嫣微微睜大眼。
她觀摩著聞人藺的神色,可他臉上并無半點玩笑的意味。
殺聞人藺嗎這的確是個很好的機會。
若趙嫣同何虎一樣是個魯莽沖動之輩,此時恐怕已經被勾出殺意來了。可她很清楚,這支鋒利的羽箭未必能近得了聞人藺的身,但聞人藺手卻能輕而易舉捏碎她的頸骨。
她拿不準聞人藺這番言辭瘋狂的暗示,是源于他興致來焉的惡意逗弄,還是別有企圖
直覺告訴她,不要試圖在聞人藺面前撒謊,以卵擊石必自取其辱。
“孤總是猜不透太傅的心思,是以有時的確懼憚太傅。”
趙嫣伸手接過他手中的箭矢,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真誠些,“但暗箭傷人非君子所為,孤亦不齒。騎射是為強健體魄,肅王殿下說這些話,實在太駭人了。”
不知哪個詞戳中聞人藺笑點,他忽的抬手抵著鼻尖,扭頭低笑起來。
“強健體魄”
他笑得雙肩都在微微顫動,良久方平靜下來,垂眸俯視面前這個看似天真純稚的太子,“先練臂力吧,或許有生之年太子能拉得開這張輕弓誰知道呢。”
這一次,趙嫣明明白白在他眼中看到了戲謔。
不由暗自切齒,教儲君騎射不為強身健體,難道還是為了上陣殺敵嗎
有何好笑的
罷了罷了,左右她是仿著趙衍的語氣說話,就當這人嘲笑的是趙衍吧。
然而依然可氣他又憑甚嘲笑她的同胞兄長
趙嫣憋著一肚子火拉弓,練了一個上午臂力。
回到東宮,雙臂宛若灌鉛,酸痛難忍。
趙嫣僵著纖細胳膊,齜牙咧嘴地任憑流螢給她推拿放松,心中已是將那黑心腸的聞人藺腹誹百遍。
可冷靜下來,又品味出幾分不對。
聞人藺言辭間,似乎對她頗有敲打警醒之意。
肅王這般位高權重之人,從來不說廢話。只是不知他敲打的是真正的趙衍,還是對她這個贗品起了疑心
一顆心下沉,趙嫣不由蹙眉打了個寒顫。
肅王府的馬車碾過長街。
搖晃的馬車中,聞人藺坐得四平八穩,慢條斯理解開寬大文袖遮擋的護腕,露出纏著繃帶的小臂來。
傷口顯然裂開了,繃帶上滲出些許血色。
一旁的張滄捧來金瘡藥,忍不住又開始絮叨“那些狗賊下黑手行刺,王爺手上還帶著傷呢,就趕著回來給小太子授課。要卑職說,那就是個扶不起的劉阿斗”
“去將庫房里那支袖里菖蒲找出來。”
聞人藺重新上藥包扎,打斷了張滄的話。
“是啊”
張滄一愣那東西女里女氣的,王爺找它作甚
連著練了兩天開弓,趙嫣連著數日手抖得連抬筆都困難。
連流螢見了也心生不忍,忙不迭讓張煦送了舒筋活絡的藥油來,勸道“殿下不擅騎射亦非大錯,何必如此拼命”
趙嫣按住流螢手中的藥瓶,牽連到傷處,不由直吸氣。
“你以為我轉性了,突然奮發圖強”
扮成太子模樣,她的淺笑是介于少年與少女之間的明亮,“我是故意如此的,上了藥好得快,這苦肉計就不靈了。”
流螢直到第二日,方知她這話含義。
那天聞人藺說“兵法、對弈、騎射輪著來”,趙嫣便算到了這幾日輪到講習兵書了,課上文墨居多。
雖說自入東宮以來,她一直在模仿趙衍的筆跡,如今已得分神似,但應付肅王這樣的危險人物顯然還不夠,能拖一日是一日。
眼下小胳膊腿兒酸痛成這樣,便是極力控制,一落筆便如蚓走蛇行,這下連模仿趙衍字跡的功夫都省了,任神仙也寫不出原本雅正的字體來。
聞人藺單手抵著太陽穴,平靜掃視她那份不甚雅觀的謄寫,半晌,擱置一旁。
“去將本王備好的東西取來。”他吩咐身后的侍從。
侍從領命,很快取來一個比巴掌略長的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