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被她逗笑了,將裝著各色精致糕點的托盤置于案幾上,隨即規矩坐在她對面,“聽流螢說你愛吃甜食,便讓膳房多做了些。”
柳姬皺了皺鼻子,半晌,沒忍住挑了一塊蜜豆糕塞入嘴中,哼哧道“我沒什么好答復你的。既然已確定趙衍不在了,真相如何又有何重要”
“若真這么想,你就不會冒險回宮了。”
趙嫣也不廢話,取出那張曾與趙衍書信往來的名單,“這三個人,你認識嗎”
柳姬的目光從紙箋上一掠而過,不假思索“不認識。”
“沈驚鳴和程寄行死了,王裕下落不明。”
趙嫣道,“死在太子出事前一個月。”
聽到這話,柳姬那雙玩世不恭的琉璃眼才微不可察地一顫,很快又若無其事地捻起一塊新的糖糕來。
柳姬撒謊了,幾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守口如瓶。
趙嫣心知肚明,適時退讓,從袖中取出另一張字箋撫平在柳姬面前
是在沈驚鳴贈予太子的那本古今注中發現的字條。
“那我換個問題,這個拂燈是何意”
這一次,柳姬的目光在力透紙背的紙箋上停留了許久,神色幾番變化。
她回道“撲棱蛾子。”
“什么”
趙嫣一滯,隨即慢慢擰起眉頭,“我并非在與你開玩笑。”
“我也并非在與你開玩笑,你沒仔細讀過那本古今注吧”
柳姬已是不耐,咽下糕點道,“飛蛾善拂燈,一名火花,一名慕光。1拂燈,便是飛蟲,俗稱撲棱蛾子。”
趙嫣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視作重要線索的,費盡心思去追察的紙箋,竟只是沈驚鳴隨手謄寫的飛蟲別稱。
柳姬捧著糕點,眼睜睜瞥見趙嫣緩緩垂下眼簾,眼中的光彩明顯黯了下去。
記憶浮現腦海,面前的身影變得模糊斑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與之形似的少年。
曾幾何時,柳姬與趙衍也曾于此執子對弈,嬉笑調侃。
“趙衍,你怎么跟個木頭人似的,身邊一個伺候的美人也沒有”
她大剌剌盤腿坐著,喋喋抱怨,“害得我整日只能對著你這張小白臉,好生無聊。”
趙衍將外袍松松照在單薄的肩頭,溫聲道“美人沒有,不過孤有個孿生妹妹,甚是漂亮可人。”
“有多可人”柳姬兩眼放光。
趙衍手抵著下頜沉思良久,方慢吞吞道“嗯和孤一樣。”
柳姬作勢要打,趙衍卻愉快地聳肩低笑起來,笑著笑著,又咳得天昏地暗。
柳姬終是不忍,懸在半空的巴掌終是輕輕落下,改為給他撫背順氣。
“既是這般疼愛,為何不護在身邊”她問。
趙衍氣喘吁吁地搖頭。
“孤體弱無能,常惹她生氣厭惡。何況東宮并不安全,孤不想將她拖入泥淖中。”
“她厭惡你那你還這般掛念著她。”
趙衍只是搖首笑笑“我知道嫣兒說那些都是氣話,因為她一心虛,便喜歡氣勢洶洶地反問回來。譬如誰稀罕你的東西誰擔心你了說完氣話又會一個人悄悄躲起來后悔,嘴硬心軟的模樣倒與你有幾分相似。”
他眼中全是兄長的寬厚溫柔,應允道“下次有機會,定然引薦你們認識。”
柳姬沒有等到他的“引薦”,倒是記住了趙衍嘴里那個一心虛便下意識反問的小姑娘。
可憐的小公主與她一樣,都被剝奪了原本的身份和姓名,頂替別人坐在了搖搖欲墜的東宮危椅上。
“那么你呢你為何在意太子的死因”
柳姬不自覺放輕了聲音,“我聽趙衍說過,你似乎很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