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藺的脾氣看起來好極了,目光在小太子低垂的后腦勺上微頓,略一抬手道“無妨,本王就在此處旁聽。”
說罷,他行至先前皇后旁聽的圈椅前,堂而皇之振袖坐下,屈指抵著太陽穴示意他們繼續。
掌事太監自然不敢勸阻,見周及沒有出聲反對,于是奉了茶訥訥退下。
周及確實對文墨以外的東西毫無興致甚至可以說,有些遲鈍。他只朝著聞人藺略一頷首致意,便接著講解起來。
殿內看似平靜和諧,如果沒有忽略那道若有若無掃來的微涼視線的話。
趙嫣專心致志地看著面前的書卷,時不時執筆圈畫,纖長的眼睫半垂著,顯出幾分女氣。
聞人藺端詳著她這副好好學生的認真模樣,冷白而筋絡分明的手隨意搭在膝頭,食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叩著。
在別人的課上,倒乖巧得很。
別說發病暈厥了,連眨眨眼皮都舍不得。真稀奇。
沒由來一聲低嗤,輕飄飄落在相隔極近的趙嫣耳里。
她不知聞人藺在哼笑什么,只覺一半身子涼颼颼的,任憑她再凝神,也無法阻止時辰的流逝。
撞鐘聲響,一個時辰的文課很快過去。
周及平靜起身回禮,將崇文殿交給了兼任太傅的肅王。
聞人藺放下交疊的長腿,剛要朝趙嫣行去,便見她一溜煙起身,跟著裴颯一同去殿外長廊遠眺透氣去了。
聞人藺望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頓了一頓,緩緩瞇起眼眸。
廊下風鈴叮當晃動,陽光淺淡,曬得很舒服。
裴颯倚靠在欄桿上,抱臂與人閑聊“沒想到周侍講年紀輕輕,與肅王對峙卻絲毫不落下風,真是當之無愧的文人風骨。”
趙嫣聽了不免失笑。
風骨么,周及自然是有的。世人皆言周挽瀾是高嶺之花,難下凡塵,只有趙嫣知曉他純粹是因為略有臉盲,為避免認錯人的尷尬,索性閉口不語,等候對方自報家門。
久而久之,便給人一種孤高難近的錯覺。
趙嫣收斂心神,戚戚然望著京城遠處青灰色起伏的群山,長長嘆了口氣。
裴颯果然被她這番愁苦的模樣吸引了目光,轉頭看了過來。
“接下來肅王的課,恐有難度。”
趙嫣適時將話題朝自己預設的方向引。
裴颯不以為意“騎射是我的強項,對弈和兵法亦略懂,無甚難的。”
“是呢,所以孤才特地請世子為太子伴讀,襄助于孤。”
說著,她面露幾分凄惶,垂首嘆道,“都怪孤身體太弱了,是以在太傅的課上表現得不盡如人意。”
裴颯是個仗義的直腸子,聽太子是特意請求他相助的,心里的抵觸郁悶已消了大半。
又見小太子神色低迷,便了然道“他刁難殿下”
趙嫣只搖首一笑,一副委曲求全的好脾性。
裴颯心中責任油然而生,直言道“明白了。臣雖不喜殿下柔弱,但該盡之責,義不容辭。”
趙嫣面露感動,待裴颯轉身先行入了殿,她才轉頭對候在殿外的流螢道“張太醫研制的那茶,給孤泡一杯來。”
若沒記錯,今日的武課又輪到了騎射。
趙嫣最頭疼的,便是這門課程。因其不似兵法、對弈那般只需端坐即可,教學時少不了身體接觸,還是多留一手準備為好。
皺眉飲下那杯苦茶,待脈象發生了變化,趙嫣再回大殿時步履輕松了許多。
聞人藺沒有去崇文殿后的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