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嫣打開眼,于是滿殿燈火又重新匯聚于她眸中,透著小公主該有的盈盈矜貴。
她想了想,拿出早就打好的腹稿“不怕。畢竟太傅與我,是一條船上的共犯。”
聞人藺眸色微深。
“太傅若大義滅我,揭發公主假冒太子的事實,我也只好如實招供與太傅的糾纏茍且。畢竟以下犯上,染指公主,亦是大罪。”
趙嫣還維持著仰首的姿勢,感受下頜處聞人藺漸漸收緊的指節,一字一句清晰道,“即便父皇選擇保太傅而處死我,能以尸骸為太傅鋪出活路,亦是我之幸事。而若父皇留我性命,那便更好辦了
到時候父皇為了遮掩丑聞,定會挑個老實可靠的世家子將我隨意嫁了。我年紀輕輕就能睡到兩個男子,似也不虧。”
她眼眸彎了彎,抬手握住聞人藺握著棉帕的微冷指節,刻意認真道“你說是嗎,太傅”
聞人藺看著她,神情巋然不動,卻隱約多了兩分危險的壓迫。
趙嫣反而鎮定了下來,她知道自己說到節骨眼上了。
“本王有些好奇。”
聞人藺左右晃了晃指間這張純稚嬌靨,慢條斯理道,“殿下究竟,是被哪位高人點化了”
趙嫣心臟突了突,當然不會供出柳姬。
事實上柳姬只是一個思緒的敲門人,諸多細節都是她花費一個下午的世間,冷靜下來一點一滴捋清楚的。
如果聞人藺對她逗貓似的戲弄,并非出自要挾的目的,而是出于興趣使然
那么,這何嘗不是肅王殿下的一個弱點呢
想明白了這點,這場必敗的死局便有了破解的生機。
聞人藺抬指擦去趙嫣唇角殘留的胭脂紅,隨即握著棉帕坐于案旁圈椅中,屈指抵著太陽穴道“說吧,殿下紆尊降貴,又有何事相求。”
總之什么心事都瞞不過他。
“我想出宮小住幾日,散散心。”
“殿下該與皇上、皇后商議,本王可不管皇子私行之事。”
趙嫣點了點頭,擦濕的鬢發潮濕地貼在她臉頰上,勾勒出幾分不合時宜的柔麗。
“但是,孤想要太傅同行。”
想起趙元煜做的那些齷齪事,趙嫣的語氣更堅定幾分,重復一遍道,“不少眼睛盯著東宮,為了安全,孤想與太傅同行。”
聞人藺這些日子常宿在城外,他在查什么案,趙嫣自然心知肚明。
她就是故意如此,孤注一擲,看看聞人藺能為她退到哪步。
“也并非不可。”聞人藺道。
這下反倒是趙嫣怔愣了。
回過神來,她眼中流露出幾分狐疑,才不相信聞人藺是這般好說話的人。
果然,聞人藺屈指叩著膝頭,接上話茬“只是殿下求本王辦事,總要有求人的態度。譬如,為本王做一件事。”
看吧,我就知道
趙嫣淺笑道“孤愚鈍,還請太傅指點。”
聞人藺抬眼“做什么都可以”
“”
趙嫣告訴自己不能露怯,便竭力穩住想要逃遁的雙腿,思索片刻,沉靜道,“雖然不大喜歡如此,但想到與之親近的是權傾天下的肅王殿下,似乎也沒那么難以忍受。”
她自顧自微微頷首,篤定道“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就有經驗了。”
聞言,聞人藺叩指的手一頓。
這都哪跟哪兒
不過小公主既然主動提到了這個話題
聞人藺勾唇,抬起那雙睫毛濃密的眼來“殿下不會天真的以為,本王還會如上次一般由著殿下壓吧”
趙嫣愣然,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