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星言簡意賅,將探來的情報奉上,“方才見肅王的車馬匆匆下山,想必就為此事。卑職恐肅王察覺,是故不敢追蹤太近。”
趙嫣接過情報,想了想道“肅王直接下了山,沒有在玉泉宮停留”
孤星道“卑職遠遠戒備,確未看到異常。”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柳姬跌傷只是意外
不,人命關天的事還是謹慎些為好。
趙嫣壓下心中的疑惑,將寫有失蹤之人信息的情報抖開,不由瞳仁微縮。
劉小妹,年十二,父篾匠,母重病,五月初五辰時入集市賣花,酉末于龍水渠畔失蹤;
胡阿滿,年三歲,父大理寺主事胡敬德,五月初五申時自家后院失蹤。
“劉小妹”趙嫣認得。
她下意識瞥向木架上擱置的那只柳條花籃,腦中不由回想起下午在云霄橋邊遇到的那個俏皮懂事的貧家小少女。
小少女的衣裳收拾得那樣干凈,必是受爺娘疼愛的乖孩子。如今猝然消失,她的爺娘此刻必是心急如焚,陷入無盡的痛苦深淵中。
趙嫣不禁指間門用力,宣紙在她指尖起了皺。
太慢了東宮勢力不足,即便讓孤星日夜兼程地查探,也還是太慢了。
每拖延一日,就會更多的無辜之人遭遇不測。
思及此,趙嫣冷靜下來。她快步行至木架旁,將花籃取下,抱在懷中思索。
不管是為阿兄的死因,還是為城中這些被擄走的孩子,她都得親自去聞人藺那兒走一趟。
趙嫣摸出僅剩的一只桃粉色香包,仔細端詳半晌
算了,還是換一樣吧。
這俗不可耐的顏色,她怕聞人藺會溫柔地,將香包連同她一起丟出門厚葬。
錦云山莊。
密室墻上火把跳躍,仿若鬼火森森,照著黑不見底的幽幽洞口。
“沒用的東西”
趙元煜拿起一方硯臺狠狠朝沉默兇悍的男人砸去。
墻上,男人極為高瘦的影子一動不動。硯臺從腦袋上彈開,哐當墜在地上,男人的額角流出殷紅的血來,他別說眨眼,連眼睫毛都不曾動一下,好像只是一潭死水,一塊石雕。
“我讓你去抓童子雞,你這條蠢狗倒好,抓到朝廷命官家里去了身手這么好怎么不把趙衍給我弄死”
眼下動靜鬧得太大,趙元煜越說越氣,拿起一旁縛人的鐵鏈噼里啪啦朝男人身上抽去。結果力氣沒使對,自己反被重力拉得一絆。
“現在并非動怒的時候。”
女冠春娘執著拂塵從密室中出來,冷眼勸道,“現已打草驚蛇,此地不宜再留,世子爺不妨斷尾求生,趁早清理滅跡為好。”
“你的意思是,讓本世子跑再過幾天就到煉藥的日子了,跑哪兒去”
趙元煜滿頭虛汗,陰柔的臉上滿是惡毒,“好不容易抓到那么多小孩,本世子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這兒了”
“世子慎言。”
聽到“小孩”二字,春娘冷然加重語氣。
修道者怎會殺人煉丹所以那些孩子不能叫做“人”,而應是“童子雞”。
知道自己犯了忌諱,趙元煜瞬時偃旗息鼓,喘著粗氣道“知道了知道了。”
用過早膳,趙嫣戴上帷帽,坐上了下山的馬車。
她讓孤星踩好點了,聞人藺這幾日都宿在義寧街北的西山別院里,離玉泉宮一個時辰的車程。
馬車搖晃,斑駁明亮的樹影不住從車帷上掠過,趙嫣帷帽上的垂紗也隨之輕輕晃動,掩人耳目的男裝之上,卻是略施脂粉的姣好面容。
她膝上搭著一柄折扇,是她花了一個晚上親筆所繪。
趙嫣想了很久,昨日端陽節已過,送香包已然錯過了最佳時令;而香囊又太曖昧,何況她自小沒學過什么女紅,也繡不出來花樣;送玉么,更沒必要了
聞人藺身上至今還掛著那幾枚令她面紅耳燥的暖玉。
大玄有夏日君賜臣扇的傳統,趙嫣想起聞人藺昨日拿在手中的那柄折扇沒有題字繪花,素白一片,心中便有了主意。
左右只是一個去見他探口風的借口,聞人藺喜不喜歡倒也沒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