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高大的刺客繃著一身的傷口跪拜不語,少年心生不忍,扶起他道“罷了,我是在怪自己無用,非是責備你。去將傷口處理一下。”
“殿下,華陽行宮長風公主來信。”
“嫣兒速速取來。”
仇醉取了藥回來,與那匆匆送信離去的內侍擦肩而過,空氣中飄動著一股不合時宜的淡香,轉瞬即逝。
他盤腿坐在殿前,撕開血糊粘著皮肉的上衣,將藥粉一股腦倒在傷處。
身后傳來吧嗒一聲細響,像是有什么黏膩的液體打在宣紙上。仇醉一愣,警惕回身,漠然的瞳仁中第一次有了驚恐的神色
荏弱的太子殿下握著那封異香濃郁的信箋,茫然地摸了把鼻端溢出的殷紅,想要張嘴,那血卻從他的口中爭先涌出,而后如一只斷翅的蝶般輕飄飄倒下。
仇醉瘋了似的撲過去,以掌托住那抹瘦弱的身形。
太子拼著最后一口氣,在眾人發現前將那封沾滿鮮血的信置于燭火中燒掉,于黎明前飄飛的黑灰中,靜靜闔上了雙目。
那是他最后一次,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的妹妹。
密牢的門開了,趙嫣從厚重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聞人藺聞聲轉過臉來,卻在見到她略微蒼白的面色,以及臉頰上沾染的血珠時怔住。
“怎么弄成這個樣子。”他說這話時,眼睛乜向蔡田。
蔡田立刻低頭“屬下失職。”
不過得到那樣的答案,殿下沒暈厥崩潰已是莫大的毅力。
聞人藺也顧不得臟不臟了,抬袖蹭了蹭趙嫣臉上的血,見拭不干凈,便不悅地擰起眉。
“我有點累了,太傅”趙嫣眨了下眼睛,喃喃道。
聞人藺一頓。他打橫抱起那具發冷發顫的身軀,朝密道盡頭走去。
從密道出來,燈火明媚,水汽氤氳,竟是直接到了龍池殿后的更衣小屋中。
聞人藺解了外袍,抱著趙嫣涉水步入湯池之中。他難得沒有逗弄趙嫣作繭自縛,而是掬水仔細洗去她臉頰和下頜處的血星子,神情專注而平靜。
然而這樣的平靜,卻襯得趙嫣內心越發洶涌,壓抑已久的情緒叫囂著要決堤而出。
先是吧嗒一滴,落在聞人藺的手背。
他似乎怔了怔,半晌,抬起眼簾看去,那雙倔強漂亮的眼睛中早已蓄滿了潮濕水霧,淚珠滾滾而落,接一連砸在他抬起的指間。
這是她第一次哭,為了死去的趙衍。
聞人藺早就看出來了,小殿下似乎很容易陷入自責的怪圈中,將別人的意外攬于己身。
她哭起來是沒有聲音的,只攥著衣料咬住下唇,安靜得令人心疼。
這實在不像是一個千嬌百媚的公主該有的性子,她這樣明麗的人,合該驕縱無禮,受盡眾人寵愛方對。
“旁人借殿下之手殺人,是殺人者的錯,不是你。”
聞人藺抬手撫去她眼角的濕痕,示意她松開咬得發白的唇瓣,聲音低而沉穩,“不必自責。”
趙嫣索性一口咬在聞人藺的手上,哭得更厲害了,攀著他雙肩一抖一抖,宛若風中瑟瑟的帶露花朵。
聞人藺也曾想逗得她眼角含淚、面紅耳赤才好,那是他一點隱秘的惡趣味。如今真看到這滾滾晶瑩的淚珠,他卻并無想象中的那般愉悅,甚至隱隱不悅。
小殿下說沒有人教過她撒嬌,其實,是沒有人能讓她肆無忌憚撒嬌。
真是惹人憐。
水波蕩漾,聞人藺靠在湯池邊沿,骨節修長的手掌穿過她的發絲,有一搭沒一搭輕撫她顫抖的柔弱背脊。
他任由她宣泄,垂眸斂目,以唇細碎吻去她眼角的濕痕。,,